每一頁都是一場戰鬥，每一行都是一個教訓。
“我懂。我會用好它。”她說完往那些舊書堆裡走去，從最近年代的開始翻看。
沈瑾沒有說什麼，只是隨手拿了一本，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午後的陽光從高處的窄窗斜斜地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空氣中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遠處園林裡傳來的極輕極細的鳥鳴。
林以昕翻開第一頁，發現自己對這件事的接受度比她預想的要高得多。
或許是因為這些事、這些規矩離她原本的生活足夠遠——她不是在沈家長大的，沒有被這些族規壓垮過，沒有在祠堂裡捱過鞭子。
所以她不會像沈則那樣，對著這些書卷產生本能的排斥和厭惡。
她反而還覺得挺有意思，像是在看一部細節極其豐富的社會史著作。
她發現自己能用“妾室”這個身份開端，己經是很不錯的起點了。
看沈家的家族史，多的是通房丫鬟上位的——那些女人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任何被族規承認的身份，比她現在的位置低了不知道多少。
但她們中有些人最後執掌了整座園子的內務大權，讓自己的兒子坐上了繼承人的位置。
沒有什麼天生貴族——有的是夠大的野心和夠多的手段。
她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從午後陽光最盛的時候一首看到窗外的光線開始變暗，書架上的影子從左邊爬到右邊。
她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做摘錄——哪一房的長輩擅長用什麼手段打壓新人，哪一任繼承人曾經因為什麼小事被各房聯合彈劾，哪些看似不起眼的家規漏洞曾經被利用過，哪些長輩之間有舊怨可以用來分化。
她看這些書的感受很奇妙——既像是在看宅鬥小說，情節跌宕起伏，人物鮮活生動；但又在認認真真地做情報分析，把每一條資訊都歸檔分類，在心裡搭建起一張沈家內部權力鬥爭的完整圖譜。
沈瑾見她看得根本停不下來，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她沒有催促，只是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一個傭人很快提著一隻深灰色的行李箱走過來。
沈瑾把行李箱放在書桌旁邊，拉開拉鍊，裡面是空的。
“帶回去慢慢看。反正這些書除了你，沒有人需要看。”
林以昕從書頁上抬起頭，看著那隻行李箱，又看了看沈瑾。
她點了點頭。
確實，除了她，沒有人需要了——沈瑾自己不需要再看，她不是繼承人，她的心思不在園子裡，而在冰島、在極光下、在環遊世界的航班上。
沈則不需要看，他不屑於用這些手段，他只會用董事會里的暗中佈局和資產轉移。
誰還需要頂著個“妾室”的身份，去跟這些沈家長輩周旋？只有她。
她把書桌上己經挑好的數本舊冊子拿起來，又去書架找了好幾本，摞成一摞，放進那隻深灰色的行李箱裡，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撫過，像是在觸控一批剛剛交接完畢的重要情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