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落，整個宴會廳瞬間裹上一層寒冰，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的喧鬧完全被凍封，然後慢慢裂開。
臺下沈家長輩面面相覷，臉上的震驚和憤怒不加掩飾——一位拄著雕花紅木柺杖的老者用力頓了一下柺杖，大理石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嫗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誰這麼大膽子!敢對繼承人動手？這是要在祠堂被處死的罪名，首系親屬逐出族外並沒收全部財產。族規寫了幾百年，誰敢碰這條紅線？”
“沈則從來不說假話，他既然說了就是確有此事。這孩子從小在祠堂裡捱了那麼多鞭子都沒吭過一聲，他能當著全族的面說出來的，必然是己經有了鐵證。”
其他賓客也被震驚到了，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壓低聲音和旁邊的人議論。
“沈家居然內亂，還被擺到了檯面上。這種醜聞，現在居然在繼承人的生日宴上公開——這關係也太緊張了吧。”
“看來沈則己經查到了真相，而且是鐵證如山的那種。敢在公開場合公佈這種指控，等於把沈家推到了懸崖邊上，今天這場宴會不可能善了了。”
臺下有個五十多歲的男性長輩大聲發話，他的聲音粗啞而洪亮，像一把鈍斧劈開了大廳裡嗡嗡的聲浪，在大廳裡迴盪了好幾圈：
“誰幹的，站出來吧，讓你死得痛快!”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過沈霆坤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目光做出某種無聲的指控，然後又移開了。
林以昕注意到沈霆坤的眼神。
他在臺下站著，連站姿都沒有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脊背挺首，下巴微抬，像一尊被歲月打磨得極冷的石像。
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道極細微的、不到一秒的眯眼，像一隻蹲伏在草叢裡的獵豹，用眼皮最輕的闔動掩蓋了瞳孔深處翻湧的殺意。
果然是心狠手辣的老狐狸，這種時候還能面不改色。
林以昕發現沈可睛此時看了沈霆坤一眼。
不是求助的眼神，不是驚恐的眼神，而是一種極短的、尋求默契的交換——像兩個共犯在被抓住之前互相確認對方還站得住。
然後她轉過頭，擠出幾滴眼淚，提著裙襬小跑到舞臺上，藍色緞面在腳踝處急促地翻湧。
她站到沈則旁邊，用一種受傷至極的語氣對著話筒說，聲音裡帶著顫音和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則，姐姐的生日宴你不準備禮物就算了，你還在這裡說這些事情。我盼了好久的生日宴，你就是這樣對我嗎？”
“禮物？”沈則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讓人脊背發涼，有種看到獵物踩中陷阱時，冷到骨子裡的從容。
他轉頭朝臺下一位六十歲左右的長輩微微頷首，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最致命的位置：
“現在送你一份大禮。斌叔，拿上來。”
斌叔聞言，即刻從側臺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整座大廳在這一刻徹底沉寂——沒有人在這一刻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斌叔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沉穩的節奏，一步一步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大廳死寂的空氣中，皮鞋落地的聲音在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被放大了數倍——嗒，嗒，嗒，像一座古老的擺鐘在宣告某個無法挽回的時刻。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平視前方，把檔案翻到某一頁，然後雙手將那一頁朝臺下展示。
然後對著臺下，聲音洪亮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被釘在牆上的釘子，帶著倒刺扎進木頭裡，拔不出來也反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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