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睛顯然對此意外至極。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林以昕——這個穿著服務員制服、一臉理首氣壯站在她面前的女生，這個她以為不過是個普通家庭的土包子、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她顯然沒想到對方如此不顧臉面——把床笫之間最私密的事當成武器甩出來，每一句話都踩在讓人無法反駁的邊緣——還巧言善辯，把她的指控全部拆解成了“替父開脫”。
她精緻的妝容因為過度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豆沙色的口紅蹭到了嘴角邊緣，臉上那兩道淚痕還沒有幹，新的淚水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是表演——是純粹的惱羞成怒，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刺破了水晶吊燈下最後一點優雅的餘韻：
“林以昕，你真不要臉！這種話都敢拿到檯面說！”
“你才不要臉！你跟沈則什麼關係啊——你是他外公的女兒，你吃我的醋，你有沒有倫理綱常？”
林以昕的聲音比她更響亮，站姿比她更正，氣勢比她更足，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沈可睛臉上，清脆、響亮、毫不留情。
她的手指甚至沒有指向沈可睛，只是下巴微抬，用一種“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我指”的姿態把她壓得死死的。
大廳裡有幾個年輕賓客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極快的笑，然後迅速用手捂住嘴。
“我哪有吃醋！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沈可睛的聲音己經開始發抖，不是憤怒的抖，是被徹底拆穿之後的崩塌。
她往前衝了半步，那雙踩著銀色細高跟鞋的腳在舞臺上踉蹌了一下，似乎想朝林以昕的方向撲過去，但腳下一個趔趄，被裙襬絆住了。
爭辯之時。
“不好了！沈霆坤不見了！”臺下突然有沈家長輩喊道，聲音穿透了大廳裡幾百個人的嘈雜。
所有人都被臺上的爭吵吸引了注意力——兩個年輕女人在舞臺中央唇槍舌劍，一個穿著藍色拖地長裙淚痕滿面，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氣勢如虹，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她們身上，沒有人注意到沈霆坤什麼時候從保鏢圍成的防禦圈裡退了出去。
他的那些保鏢此刻仍然保持著持槍防禦的陣型——黑色西裝，面無表情，手中的槍支還對著外圍的人群——但被護在中間的那個人己經不見了蹤影，像一條老蛇從自己編織的網裡悄無聲息地滑走了。
“還不找人快追！”
沈家長輩大聲發話，幾個年輕力壯的沈家後輩立刻朝門口追了出去，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凌亂的節奏。
有人的外套被門把手掛住，硬生生扯開了一條口子也沒有停下來。
還有幾個保鏢在混亂中把槍收回腰間，也跟著追了出去。
有一名七十多歲的沈家長輩緩步走到舞臺前方，伸手接過沈則遞來的話筒。
他頭髮全白，拄著一根雕花紅木柺杖，柺杖的頂端被磨得光滑發亮。
脊背微駝但眼神依然清明，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讓大廳裡還在嗡嗡作響的喧囂逐漸安靜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臺下——目光掃過那些表情各異的沈家後輩，掃過那些端著手機還在拍照的賓客，掃過被保鏢架著還在發抖的沈可睛——又看了一眼沈則，然後沉聲說道：
“都散了吧。今天我們沈家有私事處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場。
腳步聲、竊竊私語聲、香檳杯被擱回托盤的聲音、外套從椅背上被拿起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像退潮時海浪摩擦沙灘的碎響。
人群散了，偌大的宴會廳像一場華麗的潮水退去後留下的空寂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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