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知道自己要儘快約沈則出來。
沈霆坤出逃，以他在沈氏集團經營數十年的根基，他能在宴會現場調來上百名保鏢，能在眾人眼皮底下從防禦圈裡悄無聲息地消失，就一定能在最短時間內透過那些藏了數十年的暗道和傀儡賬戶，把大量資產從沈氏集團的架構裡抽走。
這些資金一旦流出境外，匯入那些連國安系統都無法追蹤的離岸黑洞，她這個月冒著生命危險獲取的所有情報，邱處和高科潛伏五年用命換來的所有線索，都會功虧一簣。
她必須儘快見到沈則，從他那裡拿到沈氏集團資產分佈的最新資料，向陳檸彙報，然後組織才能趕在沈霆坤把所有資金轉移乾淨之前採取行動。
這是S級任務的核心目標，是她坐在這間異國酒店房間裡唯一應該考慮的事。
但是，此時她比任何時候都更不想見他。
太丟臉了。
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閉上眼睛，腦子裡立刻自動回放起兩個小時前，她在舞臺上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烙在她記憶裡的，清晰得可怕。
“說什麼我的第一次都是給了你”“你要重溫舊夢我也陪了你”“搞什麼制服誘惑”“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角色扮演呢”。
她當時是怎麼有勇氣把這些話說出口的？
她站在舞臺追光裡，面對臺下幾百個沈家長輩和賓客，用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想到的語氣，把那些她這輩子都沒在公開場合說過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像倒一袋被壓了太久的陳年舊貨，噼裡啪啦砸在地上，濺起滿場的錯愕和竊笑。
效果確實不錯——她把沈可睛的指控拆得七零八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沈則身上引到了自己身上，給他爭取了沈可睛啞口無言的那幾秒鐘。
但現在，要她面對他，聽他輕飄飄地隨便拿一句出來覆盤一下——哪怕他只是用那種淡到不能再淡的語氣說一句“制服誘惑”——她都能當場羞死。
她拿著手機在酒店房間裡來回踱步，赤腳踩在地毯上，從床尾走到窗邊，從窗邊走到書桌，再從書桌走回床尾，手裡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想了好幾個開場的措辭，手指懸在對話方塊上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第一個版本措辭正式而疏遠，用的都是她在國安寫任務報告時的慣用語，像是要給上級發一封加密郵件：
“情況緊急，需要向你瞭解一些資訊。沈霆坤出逃後，沈氏集團資產分佈可能發生重大變動，建議儘快見面商議。”
她讀了一遍，覺得太官方了，像是在給沈則下達配合調查的通知書。
他從來不吃這一套——他對官方辭令的免疫力，大概比對那些世家千金的免疫力還高。
況且，她今天才在舞臺上用“制服誘惑”形容她和他的關係，轉頭就給他發公文體的加密資訊，顯得她這個人前後矛盾得厲害。
她把這段話刪了。
第二個版本簡短而首接，語調偏向於兩人在時矩科技合作時的狀態，更像是搭檔之間的快速溝通：
“事發突然，要儘快想應對之策。明天有空嗎？見面商議一下。”
她盯著這個版本看了好一會兒，覺得語氣對了，但長度不對。太短了。
她之前給他發信息都是秒回的——“好的”“我一定準時”——從來沒有主動約過他，也從來沒有在工作場合主動跟他說這麼多話。
他會不會覺得她過於急切？
她在想，哪種口氣能顯得她確實是在執行任務——一個訓練有素的國安警員，在目標物件出逃後的第一時間冷靜地做出反應，完全不帶任何私人情緒，讓他不會聯想到她幾個小時前在舞臺上說的那番話。
她甚至己經想好了他答應見面後要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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