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裡的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草坪上被露水打溼的青草氣息，冰涼而清冽，瞬間沖淡了車廂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讓她耳根發熱的曖昧。
林以昕把身上的西裝裹得更緊了一點，手指攥著領口的邊緣，把它拉到下巴的位置，整個人縮在那件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氣息的西裝裡。
慢慢地，前方出現一大片一望無際的高檔別墅群。
不是之前那些零星散落在草坪上的獨棟，而是一片密集的、有規劃的建築群落——每一棟都樣式考究，石材外牆在夜色中泛著低調的光澤，花園被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知道，己經到了沈家的核心地盤了。
這裡住的不再是外圍的合作者和旁支親屬，而是那些她在那份牛皮紙檔案裡讀過的名字——沈家各支掌權的長輩、以及他們的嫡系後代。
沈則繼續把車往別墅群的核心區駛了進去。
車速明顯放慢了，但那份從窗外滲進來的寒意卻沒有減弱。
她能感覺到，沈家大宅的方向，不是他嚮往的家，反倒是一個戰場，一個囚籠。
他現在，要帶她進去。
看到眼前呈現的景象，林以昕驚呆了。
要不是外圍都是別墅群，自己正坐在一輛千萬級別的邁巴赫上，她真以為自己穿越了。
車頭轉過最後一道彎，視界豁然開朗——一大片蘇式園林鋪展在她面前。
亭臺樓閣，飛簷翹角，在月色下輪廓如墨。
小橋下流水潺潺，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被夜風推得輕輕晃動。
假山石錯落有致地堆疊在水池邊緣，石頭上的青苔在月光裡泛著深沉的墨綠色。
桃花己經謝了，但桃林的枝葉依舊繁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她學古詩的時候背過無數關於園林的句子，此刻那些句子全部從記憶深處湧出來，卻還是不足以形容眼前這片景象帶給她的震撼。
這是沈家大宅——不是她想象中的陰森囚籠，而是一座被時光打磨了數百年的私家園林，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桃樹、每一道流水都經過精心的佈置和漫長的沉澱。
它是美的，美到讓人忘記它裡面的殘忍和黑暗。
沈則開著車，穿過假山旁的石橋，車輪在石板路面上發出沉穩的碾壓聲。
穿過桃林的草地，車燈光柱掃過一叢叢修剪得極矮的灌木和幾棵歪脖子古松。
一路往深處，然後在一處三層的宅子旁停了車。
這座宅子掩映在幾棵銀杏樹之間，外牆是灰白色的磚石，屋頂是深灰色的瓦，簷角微微上翹。
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幾乎不像有人在住。
林以昕眼裡的驚詫根本掩飾不住，但沈則己經先行一步下車，推開車門，往屋內走去。
他的步伐和來的時候一樣不緊不慢，好像這片園林、這座老宅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不需要多看一眼的舊地。
林以昕趕緊跟著推開車門，正準備追上去，忽然聽到宅子周圍似乎有極細微的動靜——不是風聲，不是流水，是人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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