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只是套了個蘇宅的外觀,裡面全是現代化裝修。
推開那扇雕花木門,迎面而來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紅木傢俱和青花瓷瓶,而是一片極簡主義的灰白空間——
地面是淺灰色的微水泥,牆壁是啞光白的藝術塗料,天花板上嵌著幾條看不見燈帶的線性光源,把整個大廳照得通明而柔和。
最讓她意外的是大廳中央那道弧形的自動扶梯,玻璃護欄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藍色光澤,像一條透明的溪流從二樓緩緩淌下來。
蘇式園林的外殼,現代科技的核心——這座宅子本身就是沈家最好的隱喻。
這麼大的園林,光維護外觀和更新內部裝修,恐怕每年都要過億。
太奢華了。
她站在自動扶梯下方,仰頭看著那道弧形玻璃消失在二樓的光暈裡,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然後發現自己算不過來。
“我的房間在二樓盡頭,你今夜睡那裡。”沈則進屋就給她撇下這句,聲音平淡如常,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他穿過大廳,推開一扇隱形在牆板裡的門,消失在門後。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好像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座大到足以讓人迷路的宅子裡,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以昕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看了不到半秒——深藍色的襯衫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冷色調,步伐不緊不慢,和她記憶裡每一次他從她身邊走開時一模一樣。
然後她轉身往自動扶梯那邊上去。
玻璃臺階在腳下無聲地滑動,她一邊上升一邊在品味他這個決定。
她不會像今天上午那樣胡思亂想了——上午在圖書館,他說“跟我回家”,她第一反應是浴袍和深夜敲書房門的畫面。
現在她冷靜多了。
他的房間在二樓盡頭,他說“你今夜睡那裡”,不是“我們”。
很明顯,他是要另外找一間房睡。
結合剛才在宅子外面聽到的那些細微腳步聲——假山後面、桃林陰影裡、那些被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傳來的極輕極碎的窸窣——她猜出一種可能:明早會有人來查房。
為了避免對方來得太早,而她還來不及從另一間房換過來,乾脆讓她從一開始就睡他的房間。
這樣,任何人在任何時間推門進來,看到的都是沈則的“地下情人”睡在他的床上。
想明白後,她己經走到了沈則的房間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她站在門檻上,沒有馬上進去。
外間是很大的廳,擺著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和一張寬大的書桌,書桌上攤著幾本翻到一半的英文書和一臺合著的筆記型電腦,筆筒裡插著那支她太熟悉的銀灰色鋼筆。
裡間是臥室,從她站的角度能看到半張床和一面落地窗,窗簾半拉著,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深灰色的床單上,鋪了一層極薄極淡的銀霜。
整個房間都是黑白灰色調——冷淡、剋制、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房間裡都是他的氣息。
那股她太熟悉的清冽而沉靜的冷香,在這裡更加濃郁——是他用的洗髮水和鬚後水混合之後留下的、屬於他皮膚本身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