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你怎麼能把她帶回家呢？被長輩看到又得教育你了。你跟那些聯姻物件都沒個著落呢！”沈睿的口氣頗為憂心忡忡，聲音壓低了幾分，但依然清晰可辨。
在林以昕聽來，這種憂心多少有點過度表演的味道。
真正的憂慮不會說得這麼字正腔圓——他更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立場，在沈則面前表明“我是站在家族這邊的”，然後等著看沈則的反應。
沈則只是幽幽問了句：“沈睿，你不覺得世家小姐都太無趣了嗎？”
他的語調很淡，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話題。
沈睿，聽這個稱呼，大概是同輩，表哥之類。
林以昕在心裡默默記住這個名字和關係——沈睿，沈家旁支的同輩男性，二十五六歲左右，和沈則的互動有刻意的親密也有刻意的試探，可能是家族內部被安插過來打探情況的，也可能他自己就是兩頭下注的那類人。
“無趣是無趣，但你也得收著點。在外面大家都不知道，不會說什麼，你帶回家，性質就變了。你看這宅子裡，有誰帶過聯姻物件之外的女人回來？”
沈睿把茶杯擱回茶几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的關切聽起來比剛才更真實了一些。
“最近時不時要我開家族會議，我沒辦法常跑出去。還是帶回來。”沈則一副跟對方說心裡話的樣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難得地鬆弛了幾分，像是在跟一個他勉強可以容忍的人，抱怨工作上的麻煩。
“嘿，這事我先幫你瞞著。你讓那女生收斂點，千萬別亂跑被長輩發現了。”沈睿站起來拍了拍帶來的東西——一隻精緻的禮盒，綢緞包著，上面印著一行林以昕看不清的字。
“嗯。”
沈睿走了，腳步聲在大廳裡漸漸遠去，然後是門開門關的一聲悶響。
沈則起身目送了他兩秒，站在原地，低頭看了那隻禮盒一眼。
然後他拿起禮盒，毫不猶豫地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禮盒撞在桶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安靜地躺在桶底。
林以昕此時己經換上了櫃子裡的一條裙子，水藍色吊帶裙，面料是絲棉混紡的，既不保守也不性感，很貼身很舒服的料子。
她猜沈則準備的這些衣服應該都貴得她想象不到。
她走下來，手指在裙襬上輕輕撫平，看著垃圾桶裡那個精緻的盒子，頗為感興趣地問道：
“不會明目張膽下毒吧？”
“難說。”他回應得平淡，像是在說天氣，但眼底似乎有什麼極微弱的暗影一閃而過。
好像這句話觸到了某件他很久以前就開始提防的事——也許是從八歲那年，從父母出事後，從某個人遞給他什麼東西的那一刻起。
她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沈則己經先開口了，語調恢復往日的平淡：
“我要去轉轉，你一個人可以吧？”
“可以。誰來我就好好跟他們聊聊。”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翹起，給了他一個信心滿滿的眼神——那種她在時矩科技辦公室裡說過無數次“沒問題”的眼神。
他看了看她，像是在確認她的能力。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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