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跟在沈則身邊，站在二樓走廊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沈雨欣挽著老婦人走遠。
她們的背影穿過桃林邊的石板路，深紫色旗袍和淺粉色刺繡旗袍，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拖出兩道漸行漸遠的影子。
沈昭玥還在邊走邊回頭，朝宅子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那一眼裡的不甘和憤怒，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婦人則始終昂著頭，脊背挺得筆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是在用鞋跟敲擊地面來表達某種無聲的抗議。
午後的光斜斜打進來，把林以昕水藍色吊帶裙映得清透，也將沈則半邊側臉勾出利落的光影。
他們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她緊緊靠在他肩上，整個人半倚半偎地靠在他身側，水藍色吊帶裙的裙襬蹭著他的褲腿。
他的手還摟在她腰間，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指腹隔著薄薄的絲棉混紡面料貼在她柔軟的細腰。
她微微側過臉，仰起頭時，眼尾還殘留著一點薄紅，瞳仁清亮。
她說話的語氣也沒有完全從剛才的狀態裡出來，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嬌嗔，尾音輕而軟，像被棉花糖包裹的鉤子，每一個音節都拖著一小截沒來得及收回的撒嬌尾調。
“我就不懂了，我跟你男未婚女未嫁，就是住一起也沒有觸犯哪條法律吧，怎麼到她們嘴裡就是十惡不赦的罪行了。”
她仰起臉看他，眼波盈盈，唇瓣因為不滿而微微嘟起，下頜揚起一個嬌縱的弧度。
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一眼沈昭玥己經快要消失在桃林盡頭的身影，輕哼了一聲:
“你前晚甩沈霆坤和沈可睛的親子鑑定報告，我看了，一半沈家人都沒有很吃驚，另一半大部分也是裝吃驚。可見他們對這些事見怪不怪——偷情的偷情，私生的私生，私生活亂得很。怎麼到我這裡就突然正義凜然了。”
她把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用力。
他低頭看著她清亮的眸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那層日常疏離的冷意褪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說話的語氣卻還是慣常的平淡，像在給她上課，又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多挑點錯處，才能理首氣壯地否定繼承人的權利，把這些權利留給他們自己。你只是藉口，不是原因。”
“虛偽。”林以昕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她仰著臉，眼睫撲簌了一下，眼底壓著一點不服氣的亮光。
說話的時候，手指在他腰側的襯衣布料輕輕掐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捏一顆櫻桃。
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桃林被午後微風吹得沙沙作響，幾片枯葉從假山上打著旋飄落。
宅子深處隱約傳來傭人打掃庭院的細微聲響，竹掃帚劃過石板路面，一下，兩下，節奏規律而沉悶。
沈則突然開口，他眼簾微抬，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可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在翻湧。
“沈睿有沒有為難你？”
他的語氣似乎沒有變化，但她太熟悉他了——他只有在問真正在意的事時，才會把每個字都咬得這麼輕描淡寫，好像答案對他而言不過是順便一提。
而他現在問的是沈睿，早上敲她的門、追著她跑上扶梯、想把她拉回家的那個男人。
林以昕本想也輕描淡寫地回覆。
她覺得這事不值得小題大做——沈睿不過是藉著他的姓氏和那層隔了幾代的血緣關係，在試探她的底線，想從她這裡挖點沈則的私事，順便佔點便宜。
她沒有讓他得逞，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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