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沈睿，用一種冷到極致的眼神——那種眼神林以昕只在時矩科技那個停電的夜晚見過，是判斷一個人己經不需要再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眼神。
周圍的溫度似乎驟然降了幾度，假山上細小泉水流淌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脆刺耳。
林以昕知道他生氣的不是沈睿通風報信——通風報信是他早就預料到的。
他生氣的是沈睿想佔她便宜，在敲她門的時候，在追著她上扶梯的時候，在假山後面說要“好好教訓她”的時候。
沈睿被他看得發毛。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唇翕動著，往後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假山石上發出極輕極碎的一聲悶響。
他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敗露——按他的計劃，沈則現在應該在書房裡忙工作，林以昕應該在房間裡躲著不敢出來，他在假山後面安慰沈昭玥的這些話，永遠不會傳到沈則耳朵裡。
他慌忙解釋，語速比剛才辯解時更快：
“沈則，我不是那意思！哎，都是長輩讓我看著點你，我也不能不說——我還過去叫她出去躲起來呢，是她自己在房間不出來的，不能怪我！”
“算了吧你，太假了。”林以昕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然後轉過頭，用一種心疼的眼神看著沈則。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輕輕抿了一下，語氣從剛才的咄咄逼人，切換成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柔和心疼，那溫柔裡還帶著一絲被他允許的嬌縱：
“親愛的，你太難了。他們一個兩個都想害你——表哥在背後插刀，表妹帶長輩來查房，每個人都打著家族的名義算計你。難怪你壓力那麼大，難怪你總是不愛說話。”
沈則給了她一個有溫度的眼神——一種她很少在公開場合看到的、近乎溫柔的注視。
那意思就是：終於有你懂我了。
他沒有說話，他也不需要說話。
他握著她手的力度加了一分，把她往自己身邊又拉近了一點。
沈昭玥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愣了一瞬——她認識沈則這麼多年，從沒見他在任何人面前流露過這種眼神。
他的眼神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審視，帶著無人敢對視的壓迫感。
她的不甘和憤怒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理智，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兩步，用一種被徹底激怒之後不再假裝的語氣憤憤說道：
“則哥哥，你別被她這個樣子騙了！她這種沒背景的女生最有手段了，她接近馮星凱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先裝可憐，再套對方的話，然後把人家搞得身敗名裂！她們這種底層爬上來的最會演戲，最會騙人了，你不要被她賣了還在幫她數錢！”
林以昕當即反駁:
“你們真會顛倒黑白。誰家哥哥看到弟弟帶女朋友回家，或者妹妹看到哥哥帶女朋友回家，不都是幫忙打掩護的嗎？你們倒好，把長輩叫過來，故意讓沈則被罰。明知道族規嚴，就故意挑他的錯。”
她的聲音很平穩，沒有拔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沈睿和沈昭玥最心虛的地方。
她挽著沈則的手臂，把自己整個人貼在他身側，聲音從剛才的鋒利切換成了一種親暱而柔軟的語調，像是在說一句只給他一個人聽的承諾，音量卻剛好夠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好你以後有我了。在這裡不會覺得冷了。”
“還是你好。”沈則很配合地回了她西個字。語氣平淡如常。
然後他摟著她的腰，轉身往桃林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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