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你眼裡還有沒有族規家法！”
一句厲聲呵斥，加上柺杖重重敲在石板路面上的咚咚聲，突然從側邊的迴廊裡劈出來，像一把鈍斧砸破了園林午後的寧靜。
那聲音蒼老而尖銳，裹著幾十年發號施令養成的威壓，在假山石壁之間迴盪了好幾圈才消散。
林以昕正挽著沈則的手臂往前走，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肩膀一縮，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袖口的布料。
她本能地看了看沈則——他的側臉在午後陽光下紋絲未動，冷淡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連眉骨的弧度都沒有動一下，彷彿早己對這種責罵習以為常。
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是被無數次重複之後刻進骨頭裡的麻木。
她還是不太習慣——不是怕這種場面，是心裡猛地揪了一下。他從小就是這樣被吼大的。
不過他還是停了腳步，轉過身，面向迴廊的方向，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
“三叔公，小心點。”
面前是位己經八十多歲的老人，穿著黑色對襟唐裝，金邊提花面料在陽光下泛著沉沉的暗光，拄著一根黃花梨柺杖，柺杖頭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螭虎，張著嘴露出尖細的牙。
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筆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嵌著幾十年養尊處優和說一不二留下的威嚴。
很典型的豪門長老形象，自帶一種讓人本能想要低頭的氣場。
族譜顯示，這位就是沈家在世年紀最大的長輩：沈世湖。
在族中輩分極高，連沈霆坤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湖老”，各房長輩在他面前都要讓三分話。
林以昕立刻切換狀態，把剛才在假山後懟沈睿和沈昭玥時的伶牙俐齒全部收起來，換成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她鬆開沈則的手臂，往他身後退了一步，把自己半個人藏在他肩膀後面，雙手攥著他的袖口，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寫滿了害怕的眼睛。
她現在的角色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地位低微普通家庭女生——沒見過這種陣仗，不知道怎麼應對，只能躲在男友身後瑟瑟發抖。
“未經長輩允許，不得私自帶未成婚女子入宅，這是沈家幾百年的家規。”
沈世湖用柺杖指了指林以昕，黃花梨的柺杖頭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凌厲的弧線，然後重新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在給他的判決敲下最後一枚釘子:
“沈則，現在不用刑了你就無法無天了嗎！我今晚就要召集各房開族會！”他的聲音越說越高，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吼出來的，蒼老的喉嚨裡扯出幾絲沙啞的尾音。
你們可真閒。林以昕在心裡默默吐槽：這算什麼事——萬億資產的家族，外面還有沈霆坤在逃，資產流失的風險還沒解除，這些人放著正事不幹，跑來追究沈則帶了個女生回家過夜。
她覺得沈則在這種環境長大，太不容易了。
小時候跪祠堂挨鞭子，長大了開族會被圍攻，這種聲討他的理由簡首荒唐到了極點。
就算現在不用體罰了，光聽十幾個老人一人一句口水，聽幾個鍾都快煩死了吧。
體罰傷的是身，這種精神上的圍剿傷的是心。
沉默了一瞬。
林以昕猜沈則大機率要說那兩個字——“隨便”。
他今天己經說過一次了，對沈昭玥和九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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