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場對峙，沈瑾用的武器沒有一樣是外人能理解的，全是族規、長老責任、同輩監督。
她把沈世湖的話全部用族規懟了回去，讓這個輩分最高、資歷最老的長輩啞口無言。
沈世湖明顯理虧了，臉上那層被歲月打磨過的從容此刻己經裂開了好幾道口子。
他不能反駁沈瑾——她說的每一條都是族規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他也不能繼續追究林以昕——因為自己的把柄被人捏在手裡。
他只能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把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正妻未娶，妾室暫時代職百年前也是有的。沈則，既然你把她放你房裡，就要約束好她的行為，別壞了這裡的規矩。”
林以昕心裡首吐槽。她想不到在現代社會，自己一個就讀清大的國安警員，能這麼理所應當被安上“妾室”的名頭，太荒誕可笑了吧。
但她無法去爭辯什麼——她的角色不是一個有資格跟長輩頂嘴的人，她只能用沉默來維持這個角色。
沈世湖說完就拄著柺杖走了，柺杖頭敲在石板路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節奏比來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倍。
沈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轉彎處，對林以昕說，語氣裡難得地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和輕蔑：
“這老東西腦子鏽透了，他說的話不必放心上。”
林以昕忍住笑和一堆吐槽，畢竟沈瑾還在旁邊，她不能表現得太放肆。
她很乖地回了個字，聲音輕柔而溫順：“嗯。”
“你倆去我屋裡坐坐吧。”沈瑾撩下一句，然後轉身走在前方。
藏藍色旗袍的背影穿過曲橋的石板路，步伐不快不慢，姿態從容，和九姑婆那種每一步都在宣示權威的走法完全不同。
沈則低下頭，給了林以昕一個問詢的眼神。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開始，往下滑到她的嘴唇，又回到她的眼睛，像是在無聲地問她——想不想去。
林以昕仰頭看著他，用眼神回了一個熱烈的肯定——趕緊的，人家可幫了我們大忙。
然後她挽著他的臂彎跟了上去。
水藍色吊帶裙的裙襬在她加快的腳步裡輕輕飄動，她的手指穿過他的臂彎，輕輕釦在他小臂的襯衫布料上。
路上，沈則微微側過頭，壓低了聲線。
午後的園林很安靜，只有流水和風聲，他低沉的聲音在這片靜謐裡格外清晰：
“還好你沒按輩分叫她姨婆。之前有個小輩這麼稱呼她，她找到沈世湖，說這個小輩目無尊長，以後不許進園子。”
“那你們沈家那個小輩太沒有眼力勁了，瑾姨那麼年輕，叫姐姐都不為過。”林以昕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把音量放得很輕，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知道的秘密。
“還是你懂。”他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如常。
但林以昕注意到，他說完之後嘴角那道極淡極淡的弧度又出現了——不是笑，是某種被壓得很深的心情在嘴角最邊緣的洩露。
林以昕發現沈則今天話突然多了。
不是變了一個人的那種多，是比他平時願意開口的次數多了——平時他一個下午能說幾句話她都能數出來，今天他跟沈瑾配合著懟沈世湖，在假山後面讓她去逗沈睿和沈昭玥，在園子裡任她牽著手亂逛，剛才還主動跟她八卦瑾姨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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