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的宅子很清雅。
不是沈則那棟三層宅子那種黑白灰的極簡冷淡，也不是傳統大家長深紫綢緞配紅木傢俱的富貴逼人，而是一種被精心打理過的、有煙火氣的雅緻。
庭院裡種著幾叢修竹，午後陽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一幅被按下了慢放鍵的水墨動畫。
一個傭人坐在竹叢旁邊的石凳上，膝上臥著一隻雪白的波斯貓，她正用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順著貓的脊背，貓眯著眼睛發出細而慵懶的呼嚕聲，尾巴在空氣中緩緩搖晃。
另一個傭人見他們進屋內，放下手中的灑水壺，微微欠身，轉身去泡茶了。
茶香很快從屋內飄出來——是上好的龍井，清冽而甘醇，混著庭院裡竹葉的淡香，讓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難得的安寧裡。
沈瑾示意他們坐下。
她的客廳和這座宅子的主人一樣，沒有多餘的擺設，但每一件都有來頭。
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的不是傳統的高山流水，而是一片極光下的冰原，綠色的光帶在暗藍色的天幕上如水袖般舒展，筆觸自由得近乎放縱。
林以昕看得出神了一瞬——這位長輩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一坐下，沈瑾就開口跟沈則說話了，語氣是那種長輩特有的、帶一點責備又帶一點心疼的親切：
“你有女朋友不早說，我也不用費心給你找聯姻物件了。那個蘇雨涵我還挑了很久才提上去的——她父母的專利正好對得上你在國內鋪的科技產業，家世清白，性格也好。你知道我從那堆名單裡篩出一個靠譜的有多不容易嗎。”
林以昕心想：原來蘇雨涵是瑾姨挑的。難怪在二十個世家千金裡，只有蘇雨涵和別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不是衝沈則這個人來的，她是帶著父母的專利、帶著知識分子的獨立和清醒，來參加一場她自己大概也不太情願的相親。
確實靠譜。
她心裡默默給沈瑾加了一個標籤：眼光毒辣，行事有自己的判斷標準，是沈家長輩裡鳳毛麟角真正為沈則著想的人。
沈則沒有解釋。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擱在扶手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上，姿態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他只淡淡回了句：“不用再找了。”
林以昕猜他不解釋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不好說。
說什麼呢——分開西年了，她推開他，他一個人在這座園子裡承受長輩們的聯姻轟炸；最近才和好，還是因為有任務，還是以“地下情人”的身份住進來的。
怎麼說都不對。怎麼說都太複雜。所以他選擇不說。
沈瑾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過來人的敏銳，也有長輩對晚輩的縱容。
她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看林以昕，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林以昕迎著那道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刻意討好，只是安靜地、坦然地回望了過去。
沈瑾似乎從她眼裡讀到了什麼，收回了目光，另起了話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