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從剛才的輕鬆聊家常忽然沉下來了幾分:
“沈霆坤既然敢跟你動手,你就把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甩出去吧。他和你根本沒有血緣關係——你外婆都過世這麼多年了,她在天之靈不會怪你的。你母親也說過這件事你可以自己決定。”
沈則的眉心極小幅度地微擰了一瞬,然後鬆開。
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像是在說一個他很久以前就決定好、這輩子都不會更改的承諾:
“既然他們都把這個秘密守了這麼久。我肯定要守下去。”
林以昕聽明白他說的他們,應該就是他父母。她心裡一揪,父母離世多年,他連爸爸媽媽這幾個字都叫不出了。
沈瑾嘆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點點被固執孩子氣到的惱火:
“你這孩子咋這麼固執呢。你守了十年了,到現在還守著。要是一首查不出你親外公的身份,你就一首讓沈霆坤頂替著,在族譜上佔著那個位置?他現在還在逍遙在外,每一天都在把你的錢往自己賬上轉,你還要為你外婆的清譽忍他多久?”
沈則的語氣堅定而平靜,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進石板裡的刻痕:
“現在沈家掌權的是我。沒必要再提此事。”
林以昕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聽懂了。
那份親子鑑定報告證明沈霆坤不是沈則的親外公——這是沈則手裡最大的武器,能讓沈霆坤在沈家徹底失去合法性,能讓他在祠堂裡被除名,能讓所有還站在他那邊的沈家長輩無話可說。
但沈則一首沒有甩出來。
不是因為時機不到,不是因為沒有準備好,是因為沈則的外婆——那個在她媽媽三歲就過世的女人,沈則從未見過一面的長輩。她的清譽,她生前的秘密,她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他寧可在祠堂裡跪著捱打一聲不吭,寧可在繼承沈氏集團之後,還讓沈霆坤頂著“外公”的名義逍遙自在,也絕不讓這個秘密從他的嘴裡洩露出去。
十年。他一個人守了這個秘密十年。
她想到沈霆坤就是以這個秘密為要挾,在沈家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心裡就更疼了。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很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但她忍住了。
沈瑾還在說話,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擾。
沈瑾知道勸不過。
她跟沈萱親如姐妹,看著沈則長大的——她答應過要替他母親看著他。
她很清楚沈則從小就是個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性子,他決定守住的秘密,沒有人能撬開他的嘴。
她也不勸了,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看了看林以昕,用一種長輩特有的、不容商量的溫和語氣說道:
“既然你帶女朋友回來了,就讓她在我這住兩天。對園子裡的人也有個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