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沈瑤那一刻，林以昕真有點“狼來了”的感覺。
她和沈則手牽手穿過迴廊轉彎處，迎面走來兩個人——沈瑤走在前面，沈睿跟在她身側。
沈睿今天的神態和前兩天判若兩人，那天在假山後面被她和沈則當場撞破時他慌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此刻站在他外婆身邊，下巴微揚，步伐從容，嘴角掛著一絲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底氣。
想想也是，這園子歸沈瑤管，到處都是她的耳目——九姑婆來查房，沈睿敲她的門，那些在門口反覆修花草、清理灰塵的傭人，大概全都是沈瑤的人。
她來這麼巧，絕不是偶然。
甚至前晚沈世湖出現得那麼及時，八成也是她通知的。
在這座園子裡，沈瑤就像一隻盤踞在蛛網中央的母蜘蛛，每一條絲線的震動都能第一時間傳到她那裡，而沈則帶個女生回家這種大事，她大概在當天晚上就知道了。
沈瑤穿著黛色的旗袍，面料極其考究，在迴廊斑駁的陽光下泛著極深極沉的墨綠色光澤，隨著步伐流轉如暗河。
旗袍上是手工刺繡的大朵紅梅，從裙襬一路向上蔓延，針腳細密而繁複，每一朵梅花都栩栩如生。
皮膚保養得當，雖己年過六旬，但臉上的皺紋極淡極淺，只有眼角和嘴角的幾道細紋洩露了她的真實年齡。
一頭短捲髮打理得蓬鬆有型，在腦後捲成幾道柔和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不止十歲。
人是這個年齡中好看的，五官端正，年輕時的底子不差。
但她的眼睛——那雙畫著精緻眼線、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的眼睛——隱隱帶著一股勢利和貪婪。
她嘴角雖然在微笑，但笑意從不抵達眼角，更像是被某種功利目的撐起來的弧線。
林以昕在國安三年多，看了無數張檔案照片，見了無數個偽裝成好人的目標物件，多少也練出了一點看人的首覺。
沈瑤不急不慢地走過來，步態從容而矜持，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慢，像是用步幅在丈量自己的權力範圍。
嘴角掛著些許偽善的笑意，那個弧度不深不淺，剛好夠讓旁人覺得她對所有人都是慈祥的。
她端著長輩的架子——不是沈世湖那種柺杖咚咚響的威嚴，而是一種更陰柔的、用沉默和注視來壓迫對方的姿態。
沈則牽著林以昕經過她身側，腳步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減速。
只是極淡地掃了一眼，他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像在看一棵路邊的竹子、一塊路邊的石頭、一件他懶得為之浪費情緒的東西。
然後沒有任何溫度地打了個招呼：
“姨婆。”
那語氣跟對路人說“讓開”差不多——只是因為血緣用詞不同。
林以昕猜，沈則過去在祠堂裡被施刑時，告狀的人裡一定少不了這位姨婆。
他在這個園子裡被抽過的每一鞭，大概都有沈瑤的功勞。
她終於理解了為什麼他厭惡這個地方——不是厭惡族規本身，是厭惡這些端著長輩架子、卻用最陰險的方式維護自己利益的人。
沈瑤大概習以為常，被繼承人用這種語氣叫一聲姨婆，她臉上那層偽善的笑意紋絲未動，只是眼神在林以昕身上多停了一瞬。
倒是沈睿，忽然故意擺出一副憤怒的樣子，聲音提高了半度，語調裡帶著一種被長輩撐腰之後的理首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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