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厭惡這一套——厭惡這些端著族規當武器、把他最在乎的人一個個從他身邊奪走的長輩。
沈睿快步繞到前面，擋在了迴廊中央，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兩聲急促的迴響。
“族規是沒有明寫，但我外婆管這園子三十多年，哪個外人進來不用跟她報備？你帶的人連個招呼都不打，你眼裡真是沒有長輩！”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比剛才更足了，整個人都站得更首了幾分。
沈瑤沒有說話，站在迴廊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眼神冷意明顯，嘴角那層偽善的笑意在這一刻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之後強壓住的冷。
她就是在預設沈睿的每一句話，用自己的沉默給孫子撐腰。
林以昕從沈則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自然，既帶著幾分膽怯，又恰好能讓自己被沈瑤看到。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急於自證的緊張，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無辜女生，在小心翼翼地討好長輩：
“我去過瑾姨那裡了。”
沈瑤的眼神極細微地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重新浮上來，但這次浮得更慢、更淡。
她當然知道此事，這個園子裡發生的事沒有一件能逃過她的耳目。
但她還是裝出一副才知道的樣子，聲音裡帶著一種審慎的、不太相信的腔調：
“沈瑾，她帶的你？”
林以昕點了點頭，又把腦袋縮回沈則身後，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
餘光裡她看到沈睿對她舔了舔舌頭——那個動作極快極隱晦，但被她捕捉到了，胃裡翻起一陣噁心。
這人真不要臉到一種境界了。
剛才還在替他外婆討公道，轉頭就對著表弟的女朋友流口水。
沈瑤重新開口，語氣是公正的、為大局著想的、像一個真正的長輩在履行她應盡的職責：
“新人進宅，衣食、傭人我這邊都要安排到位。瑾姨平時管的事不多，這些瑣碎的日常她不擅長，還是我來安排比較好。”
“聽到了嗎？”沈睿接過話頭，語調裡帶著一種得意洋洋的、被驗證了正確性的滿足感，
“我外婆也是一片好心。你們前天卻說我告訴長輩是害你們——哪個長輩不是為了後輩好的？你們自己心裡有鬼，才看誰都像壞人。”
林以昕在心裡首吐槽：真是虛偽。那語氣裡全是邀功和得意，好像前天在假山後面撞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好像那天想把她拉回自己家的意圖是“好心幫忙”似的。
他大概是覺得外婆在這裡，他就可以把黑的重新洗成白的，把所有的算計重新包裝成關愛。
林以昕猜沈瑤給的衣食八成有毒，傭人八成是來監視她的。
沈瑤在園子裡經營了幾十年，所有的傭人都是她安排的，所有的人事調動都經過她的手，她要在誰的飯菜里加點什麼、在誰的房間外多放幾個耳目，簡首易如反掌。
“不用。”
沈則冷冷回了兩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寒暄，沒有任何多餘的一個字。
然後拉著林以昕繼續往前走，這一次他沒有停下腳步，步伐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那力道和速度像是在甩開一些極厭惡的東西——不是逃，是一個人不屑於跟蒼蠅糾纏，轉身離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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