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則接了個電話。
他接電話的方式一如既往——沒有說“喂”，沒有寒暄，只是把手機放在耳邊，聽那頭的人說了很長一段話，然後極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但林以昕注意到，他聽電話的時候眉骨的弧度微微收緊了幾分，不是緊張，是那種需要他在短時間內做出某個重要判斷，才會出現的細微變化。
掛了電話之後，他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叩了一下——那是他在心裡排時間表時的小動作。
肯定又有什麼需要他親自去處理的急事——沈霆坤出逃後的資產追蹤，或者沈家某位長輩又在外圍搞了什麼小動作。
但他掛了電話，還沒有鬆開她的手。
她的手指還被他包在掌心裡，溫熱的，緊實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
好像牽習慣了似的，這個動作己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不需要經過大腦就能自動執行。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一陣陣地沿著手臂往上蔓延，撞到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以前他都是交代完事情轉身就走，把她留在原地，讓她對著他的背影嚥下所有沒說出口的話。
現在他牽著她，像牽著某種他不想放手的慣性。
林以昕不是很想每次都先離開——每次都是她說“你走吧”，每次都是她鬆開他的手，顯得她很無情。
她也不想做那個總是推著他走的人。
不過她還是弱弱問了一句，把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給他一個臺階，也像是在給自己一個緩衝：
“你是不是有事要忙？”
“嗯，我得出去兩天。”他掃了一眼稍遠處——迴廊那邊有幾個傭人在修剪竹枝，都是沈瑤的人，動作很慢，手裡的剪刀在竹枝上反覆修剪同一根枝條，明顯是在磨時間。
“他們一定會找你麻煩。”
他想了想，眉心的弧度又收緊了一分，然後鬆開：“要不我還是叫瑾姨回來。”
“不用。”林以昕答得很乾脆。
她想起沈瑾離開時那如釋重負的表情——站在樓梯口看著沈則牽起她的手，眼睛裡寫著“終於交差了”，整個人像卸下了一個扛了十幾年的擔子。
很明顯，沈瑾己經不太想管這園子裡的事了。
她把自己很多寶貴的自由給了沈萱母子，現在好不容易等到沈則帶女朋友回家了，她只想趕緊飛去冰島看極光。
更何況，這一天總會來的——沈瑤、沈睿、那些在暗處虎視眈眈的長輩，她不可能每次都躲在沈則身後或者瑾姨身後。以後的事，恐怕很多都要靠她自己扛。
她故作輕鬆道，嘴角浮起帶著幾分自信幾分調皮的笑容，語氣裡甚至還加了一絲俏皮：
“我演技太好你都信了吧？我又不是什麼深宅小媳婦——你床頭櫃那些刀和槍，我早用得得心應手了。不管沈睿還是別的什麼不要命的男人靠近，我首接——”她用手比了個槍的姿勢，食指對著空中輕輕點了一下:
“反正你回來會收拾爛攤子的。”
沈則看了看她。
她今天穿著那件嫩綠色旗袍，頭髮是瑾姨給她盤的，耳側垂著幾縷碎髮，笑起來眼睛裡像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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