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沒有浪費一點時間。
她站在宅子大廳中央，把剛才那群齊聲喊她“少夫人”的傭人重新召集起來，開始逐一安排工作。
她知道沈則不會做無意義的事——他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座西面楚歌的園子裡，卻叫來了這些他以前從不輕易動用的老傭人，絕不是為了給她端茶倒水。
他一個豪門少爺都不用使喚傭人，在時矩科技的時候，他自己倒水自己端，極少叫助理。
她這種普通家庭的女生哪有這種需要。
這些傭人是他在離開之前給她佈下的一道防線，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不在的時候，你不是一個人。
她讓傭人各自報了姓名、年齡和之前負責的工作，用手機備忘錄一一記下。
有幾個年輕人以前跟著沈則的母親沈萱做過事，有幾個年長的曾經服侍過沈則的外婆沈茹，還有幾個是沈則小時候就在外圍別墅區負責安保的。
她把最年長的桂嬸留下談話——這位快七十歲的老婦人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對襟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沉澱了很久很久的溫和與審視。
其他的傭人她安排去宅子外圍輪流巡視，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儘量在園子裡多走動，留意可疑的眼線。
如果被沈瑤的人發現是她房裡的人，就假裝去沈瑾那邊幫她拿東西——沈瑾雖然己經飛去冰島看極光，但她的名號在這座園子裡還是管用的。
等大廳裡只剩下她和桂嬸兩個人，林以昕請她在沙發上坐下。
落地窗外竹影在午後陽光裡輕輕晃動，遠處隱約傳來假山上流水的潺潺聲，大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牆上那面古董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桂嬸先開了口，聲音慈祥，帶著在這園子裡待了一輩子的人才會有的沉穩：
“少夫人，您想知道什麼儘管問吧。”
她自稱以前是沈茹的丫鬟之一——沈茹，沈則的外婆，那個在泛黃舊照片裡抱著剛滿週歲的女兒、眉眼溫婉卻飽含隱忍的女子。
林以昕首接了當：“我想知道，少爺的外婆是不是被沈霆坤和沈瑤聯手所害？”
桂嬸聽她問得這麼首接，稍微有些吃驚，那雙被歲月打磨得微微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她沉默了一瞬，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判斷這位新少夫人是真的想查清楚真相，還是隻是想套她的話。
“這是少爺的猜測嗎？”
林以昕搖了搖頭，照實說：“他從沒跟我說過他的家人。也許這些話題對他太沉重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記得他說過的那句話——“他們把這個秘密守了這麼久，我肯定要守下去。”
他守的不只是外婆的秘密，還有父母離世的真相，還有那些他無法對任何人傾訴的沉重。
他從來不主動提自己的家人，她也不問——不是不想知道，是不忍心讓他開口。
桂嬸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極輕極長，像攢了太多年：
“少爺一個人長大，太不容易了。為了最大程度避免遭人所害，他從初中開始，就自己一個人帶著一群保鏢去國內讀書，因為國內的環境相對更安全、穩定。”
聽完，她的心被揪了一把，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了起來。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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