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現在因為這些事心疼他，太晚了，他早就一個人度過了最難的日子——那些她無法想象的、一個少年獨自面對的危險和孤獨。但她還是忍不住。
桂嬸轉回話題，神色更沉重了幾分，聲音也壓得更低了：
“小姐如何被害，我確定不是很清楚。因為她親近的幾個丫鬟，也都被害了。最後小姐被報的是因病去世——急性心力衰竭，沒來得及送醫院。”
“因病去世。”林以昕笑得苦澀。
沈茹死的時候身邊親近的人全被清理乾淨，死後被安上一個“因病去世”的名頭。
這些深宅裡，在鉅額的財產和權力面前，人性的貪婪和邪惡也跟著被放大，殺人滅口連眼都不眨。
“我雖然不知少夫人為何如此猜測，但我覺得這是很有可能的。沈瑤雖然和小姐是同胞姐妹，但是性情大不相同——小姐知書識禮，溫婉賢淑，在園子裡待下人極好，從來沒有對誰紅過臉。沈瑤卻爭強好勝，從小就什麼都要跟小姐比。
她曾在長輩面前說過，繼承家業應該能者居上，而不是一定要遵循嫡長子繼承製。但是長輩都不同意她的提議。因為沈家最忌諱同族紛爭，認為一個平庸的嫡長子，可以由長輩監督行事，但如果讓能者居上，就很容易發生同族相殘。
所以幾百年來，沈家的繼承人都是一出生就確定了，誰也不能更改。”
“但如果繼承人意外死亡，又沒有後代，自然就可以輪到她的妹妹了。”林以昕幾乎馬上就知道沈瑤的作案動機。
她不需要證據——這個推理加上她今天親眼見到沈瑤那雙帶著勢利和貪婪的眼睛，以及沈則對沈瑤那種冷到極致、連多一個字都不屑說的態度，就可以認定沈瑤參與謀害了姐姐沈茹。
桂嬸又想起了一些事情，她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交疊的雙手，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凝視某個己經沉入時間深處的畫面：
“小姐從小追求者就多，每次參加家族的宴會，總有世家子弟託人來打聽她的名字。沈瑤一首都很嫉妒小姐——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的才情，嫉妒她能得到長輩們一致的喜愛。”
聽完，林以昕心裡沉重了一分，宅鬥裡女人的嫉妒心最可怕。
她猜，沈瑤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們還是少女時代、在沈茹還沒有遇到沈則的親外公之前——就己經對姐姐起了殺心。
後來的未婚先孕、沈霆坤的趁虛而入，不過是這場長達數十年的嫉妒和貪婪，最終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出口。
“這些事情過去太久，所有證據、所有證人都沒有了。少爺的母親臨死前跟他說，無論是他外婆的死，還是父母的死，都不要查，因為他不可能查出來。只告訴他要小心哪些人，不要輕易相信他人。”
她看了看林以昕，語氣溫和而真誠，像是在跟自己的孫輩說話:
“少爺沒有跟少夫人您說這些，肯定也是不想您去追查的。他希望您安安全全地待在他身邊，不要去碰這些危險的事。”
林以昕覺得桂嬸確實是很忠誠的傭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是為了邀功，不是為了八卦，而是真心在為他們的安全考慮。
她點了點頭，語氣誠懇：“謝謝您告訴我這麼多。我瞭解這些，是想對這園子裡的人有進一步瞭解——不是想貿然去查什麼。”
她現在知道她的敵人是誰，知道她們的手段有多狠，知道他們為了權力可以做到什麼地步。這就夠了。
至於報仇——那是沈則的仗，但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幫他。
“少夫人確實需要小心行事。這園子裡那些有權的，除了少爺母親的好友沈瑾，沒有多少可信的人了。”桂嬸說完這句話，微微低了低頭，像是在為這座她待了一輩子的園子默哀。
林以昕再次感受到前路艱險。
她來沈家是執行任務——調查沈氏集團的資產分佈，讓資金迴流國內，完成她的S級任務。
結果來了之後才發現，執行任務所扮演的這個“少夫人”身份，比任務本身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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