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很坦誠，坐在沙發邊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說話的語調完全沒有下人的拘謹：
“回少夫人，我成績不好，不想讀下去了。之前跟著親戚回國讀了中職，學了服裝設計，覺得沒啥意思。再說，讀書出來也不見得能賺多少錢——我堂姐大學畢業兩年了，每天九點上班九點下班，一個月到手還沒我多，也沒我清閒。就是工作聽起來好聽點，我不在意這些。”
林以昕笑了笑，沒有評價什麼。
人各有志，她自己是從讀書這條路上走過來的，但並不意味著所有人都要和她走同一條路。
小蝶這份坦誠和清醒，反而比很多硬著頭皮唸書，然後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工作的人更難得。
“少夫人，我能不能問你，是什麼學校的啊？”小蝶問得很快，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逾矩，吐了吐舌頭，但眼睛裡全是好奇。
林以昕心想，年輕人確實是規矩不多。
雖然小蝶問了“能不能”，但根本沒等她回答就問了，她也不覺得被冒犯——她本來就覺得傭人只是份工作，沒必要在意那些主僕虛禮。
她照實答了：“清大。”
“哇！”小蝶毫不掩飾自己的驚歎，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然後迅速合上，換成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真厲害！我就覺得少爺不可能看上普通女生的了——少夫人成績好長得漂亮，還溫柔，說話聲音也好聽。那些世家小姐除了有錢，也沒別的地方比得過少夫人的嘛。”
林以昕聽著這話，想起在時矩科技誇她的吳姐。
吳姐誇她是想拉近關係，小蝶這次說得更真誠——這個小姑娘的字典裡顯然沒有“阿諛奉承”這個詞。
她看了看桌上那部存著八十個聯姻物件聯絡方式的黑色手機，一時百感交集。
她在這個園子裡待得越久，越覺得門第、家世、背景這些東西像一道透明的玻璃牆，把她和那些世家千金隔成兩個世界。
但在小蝶眼裡，她比她們所有人都強。
談話間，門外傳來好大的動靜。
不是敲門聲，是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跑得很快，還夾雜著壓低嗓門的喊話和木地板被踩得咚咚響的回聲。
管家承叔急急忙忙跑了上來，平時傭人沒有通傳是不上二樓的，甚至這個宅子都很少來，這是他們早就預設的規矩。
但現在他顧不上了，鞋底在樓梯上踩得又急又響，整個人喘得話都說不連貫：“少夫人……他們看到，有三位女長輩……往我們宅子來了。”
“別急，我們會會。”林以昕放下手裡的書，語氣平穩。
沈則上午剛走，下午就來了三位長輩。
這時間卡得太精準了——他前腳離開園子，後腳就有人通風報信。
她看承叔急得連那三個長輩身邊帶了幾個傭人都說不清，心裡大概有了個底。
來者不善，而且絕對不是路過。
“麻煩您叫上桂嬸、蘭姨過來。”她需要這些更瞭解沈家長輩的人站在她身後——桂嬸在沈家待了大半輩子，蘭姨是跟著沈萱長大的，她們兩個往她身後一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示。
承叔領命，馬上下樓去喊人。
林以昕帶著小蝶下去的時候，三位女長輩帶來的三個傭人己經先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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