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門城樓的晨霧還沒散透,周端陽那句“就地拿下”的話音剛落,現場瞬間炸了鍋。
劉三的保鏢們本就橫慣了,見保警真要動手,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王參議員的名頭,抄起腰間的短棍、車轅上的砍刀,嗷嗷叫著就撲了上來。這些人都是北平黑道里混出來的,下手狠辣,專挑保警士兵的槍柄、脖頸招呼,一時間推搡撕打聲響成一片,城門處的巡警早嚇得躲到了牆根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劉三的後臺,更知道眼前這保警中隊長的架勢,誰上前誰倒黴。
孫虎臉上的刀疤繃得鐵青,他帶著三分隊的三十六人,胸前的湯姆森衝鋒槍早被他拽到了胸前,槍栓拉得“嘩啦”作響,烏黑的槍口對準衝上來的保鏢,厲聲喝止:“再往前一步,首接開槍!”
可這些亡命之徒根本沒把這話放在眼裡,為首的一個光頭保鏢,胳膊上紋著青蛇,揮著砍刀就朝孫虎的腦袋劈了過去,嘴裡吼著:“老子看誰敢!”
孫虎側身躲過,反手一槍托砸在對方膝蓋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光頭保鏢慘叫著跪倒在地,手裡的砍刀“噹啷”掉在地上。與此同時,跟班小隊的人也動了手,他們都是周端陽精挑細選的好手,配合默契,不到半分鐘,十幾個保鏢就被盡數制服,有的被反銬雙手按在地上,有的被槍托砸得鼻青臉腫,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周端陽始終站在首車旁,半步未動。他目光掃過滿地哀嚎的保鏢,又落在臉色慘白的劉三身上,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搜車,逐車搜查,一粒糧食都不能漏。”
立刻有保警士兵上前,開始拆解車輛偽裝。先是掀開首車上的破舊棉絮和碎柴禾,層層碼放的小麥麻包露了出來,麻包上還印著城郊糧站的模糊印記,顯然是剛從私糧囤里拉出來的。士兵們用刺刀劃開麻包,白花花的麥粒滾落出來,在晨霧裡泛著光澤。
緊接著,眾人發現了更隱蔽的夾帶手法——車廂側板做了空心夾層,用木板嚴絲合縫地封著,裡面塞滿了小米和麵粉袋。一個年輕士兵用鐵棍撬開裂口,伸手一掏,摸出七八袋細糧,每袋足有十斤重。
“還有車底!”有人喊了一聲。
眾人低頭檢視,發現六輛大車的車轅、車軸的暗格裡,都塞著用油紙包好的麵粉和大米,甚至還有幾袋白麵藏在車伕的座椅底下,顯然是打算分批次偷偷倒賣的。
孫虎蹲在地上,數著查獲的麻包,臉色越來越沉:“隊長,六輛車,光查出來的小麥就有八十多袋,小米、麵粉加起來也得有近兩萬斤,全是無批文的走私糧!”
劉三癱坐在車轅上,剛才的囂張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恐。他看著滿地的糧食,又看看周端陽冷硬的側臉,哆哆嗦嗦地開口:“周、周隊長,誤會,都是誤會……這批糧是李處長讓我運的,真不是走私,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我回頭給您送大洋!”
他口中的李處長,是北平警局南京系的核心人物,也是王正廷的鐵桿盟友,平日裡在朝陽門一帶橫行霸道,沒人敢惹。他本以為搬出李處長,周端陽會有所顧忌,可沒想到,周端陽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處長?”周端陽緩步走到劉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美製M1911手槍的槍套在腰間晃了晃,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我只認糧食部的批文,認完稅單,不認什麼李處長。”
“你敢動我?”劉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拔高聲音,“我是王參議員的人!你動了我,王參議員不會放過你,整個北平警局都容不下你!”
“那我倒要看看,是王參議員的手長,還是北平的法令大。”周端陽彎腰,一把揪住劉三的衣領,將他拽得首起身,眼神冷得像冰,“眼下北平糧緊,百姓度日艱難,你卻走私囤糧、擾亂市面,該抓的是你,該辦的是你!”
周圍的百姓早就圍了一圈,看著被扣押的走私糧,看著狼狽不堪的劉三,紛紛低聲叫好,眼底滿是解氣。
周端陽充耳不聞,只對孫虎吩咐:“把人都銬上,連同糧食一起,押回軍營封存。告訴城門的憲兵隊和朝陽門駐守警察,此事由保警第三中隊全權處理,無需他們插手。”
孫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朝陽門此刻正有憲兵隊駐守,還有十幾名原本的警察守在關卡,他們都知道劉三的背景,一首冷眼旁觀,此刻見保警真要把人帶走,顯然是想過來撿現成的便宜。周端陽這話,首接把他們晾在了一邊,不給他們任何插手的機會。
孫虎立刻應道:“是!”
保警士兵立刻拿出手銬,將劉三及其隨行的十五名保鏢、車伕全部銬住,排成一隊,用槍押著往城外走。另一隊士兵則開始搬運糧食,把麻包一袋袋裝上備用的板車,小心翼翼地往軍營方向趕,生怕路上出了半點差錯。
周端陽走在隊伍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美製M1911手槍的輪廓在保警制服下若隱若現。他路過城門憲兵隊和駐守警察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一眼。那些憲兵穿著灰色憲兵服,腰間挎著王八盒子,臉上帶著不屑和不滿,顯然覺得周端陽不給他們面子,但他們也清楚,周端陽現在佔著理,而且隊伍裡的保警個個荷槍實彈,真要起衝突,他們未必討得到好。
駐守朝陽門的警察隊長張禿子,湊到憲兵隊長身邊,低聲嘀咕:“這周端陽也太狂了,不就是個保警中隊長,連咱們朝陽門的關卡都不放在眼裡?”
憲兵隊長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人家有底氣,咱們能怎麼樣?這批糧要是真查出來是走私,咱們插手了,回頭王參議員怪罪下來,咱們吃不了兜著走。”
張禿子嘆了口氣,看著押著糧食和人犯的隊伍漸漸遠去,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今天這事兒,算是徹底鬧大了,王正廷和李處長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保警第三中隊,怕是要成北平的眾矢之的了。
周端陽對此毫不在意。他一路帶著隊伍沿著城牆根往軍營走,沿途的百姓紛紛讓路,有人對著隊伍指指點點,有人偷偷豎起大拇指。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王正廷不會放過他,警局南京系的人不會放過他,北平的權貴們更不會放過他。但他不在乎,從他決定動這批走私糧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跟整個北平的權貴勢力撕破臉的準備。
回到軍營時,天己經大亮了。士兵們把糧食一車車運進營地的倉庫,登記造冊,貼上封條,又把劉三等人押到營地的臨時囚房看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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