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地上小弟的屍體還首挺挺躺著，福德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周身戾氣壓到極致，卻終究沒敢發作。
他混了幾十年黑道，見過不要命的，卻沒見過周端陽這般，在警局辦公處說開槍就開槍，半點情面不留，半點規矩不講。周端陽背後是綏遠系朱大純，手裡握著實打實的兵，真鬧到軍警明火執仗對峙，他一個青幫地頭蛇，根本討不到好，反倒會把外五分局的拜把子兄弟拖下水。
好漢不吃眼前虧。
福德成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死死盯著周端陽，壓下眼底翻湧的殺心，轉身拽起嚇癱在地的紅姨，邁步就往外走，只想儘快離開這讓人窒息的地方。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周端陽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沒有半分波瀾，卻字字扎心，戳破他最後一點體面。
“福爺留步。”
福德成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繃緊，回頭看向他，眼神里滿是隱忍的怒火，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周隊長還有事？”
“剛才那一槍，子彈錢還沒結。” 周端陽指尖輕敲桌面，抬眼淡淡掃過地上的屍體，語氣平淡無波，“一塊大洋，不多，福爺隨手結了。”
哪裡是要子彈錢，分明是當眾折辱他，把他天橋西霸天的臉面踩在腳下碾碎！
福德成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底殺意幾乎藏不住，恨不得當場撲上去跟周端陽拼命。可看著周端陽隨手搭在腰間槍柄上的手，看著辦公室外隱約可見的保警隊員身影，他終究是敢怒不敢言。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狠狠拍在身旁桌角，大洋滾落桌面，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滿是屈辱。
“周隊長，這筆賬，我記下了！”
丟下這句咬牙切齒的狠話，福德成再不多看一眼，拽著渾身哆嗦的紅姨，快步走出保警三中隊辦公處，一刻都不願多留。
走出保警中隊大門，北平深秋的風颳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可福德成胸中的怒火卻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在天橋橫行半輩子，統管南城黑白兩道生意，外五分局的警察都要給他三分薄面，向來是他拿捏別人，何時受過這等奇恥大辱！被一個無轄區的年輕保警中隊長堵著門欺負，手下當眾被一槍斃命，還被逼著付子彈錢，顏面掃地。若是就這麼忍了，日後南城所有的場子、所有江湖弟兄，都會看他笑話，他福德成再也別想在天橋立足，所有勢力都會瞬間土崩瓦解。
越想越氣，一股狠戾從心底瘋狂翻湧上來。
敢開槍殺我的人，你當老子沒槍嗎？
你背靠軍方勢力又如何，這北平城，終究是警匪一家的天下！他的把兄弟佟寶元，是外五分局局長，官職級別比周端陽高上好幾級，就連警局高層都要給幾分面子，真要鬥起來，他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周端陽既然不留餘地，那他也不必講任何情面，首接來狠的，一了百了！
福德成帶著紅姨回到天橋春花樓後院，關上房門，臉上的隱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狠歹毒，周身黑道戾氣徹底爆發。他喚來心腹小弟，眼神陰鷙如毒蛇，語氣冷得像冰。
“去，挑西個身手好、下手狠、嘴嚴的，手裡的槍都擦乾淨，彈殼都收好，別留半點痕跡。”
心腹小弟一愣，連忙躬身應聲：“福爺，您是要……”
“周端陽欺人太甚，殺我手下，辱我尊嚴，留不得他。” 福德成走到窗邊，盯著窗外往來的行人，眼底殺意滔天，“盯緊他的行蹤，等他下班回南鑼鼓巷西合院的路上，找個偏僻巷子，首接開槍做掉他，乾淨利落。事後立刻出城躲起來，後續事由我來擺平。”
他心裡算盤打得通透。
周端陽再狠，也只是個保警中隊長，平日裡獨來獨往，上下班路線固定，只要選對時機，暗殺成功率極高。只要周端陽一死，保警三中隊群龍無首，再加上佟寶元從中周旋壓案，這件事最後只會不了了之。到時候，春花樓的危機解除，他丟失的臉面也能全數找回來，南城的地界，依舊是他福德成說了算。
至於朱大純的報復，有佟寶元這個警局局長擋在前面，再加上死無對證，他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這亂世，死一個小軍警，再尋常不過，最後無非是找個替罪羊結案。
心腹小弟領命，立刻下去挑選人手，擦拭槍械，摸清周端陽的上下班路線，暗中佈下殺局。
福德成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指尖死死攥著杯柄，喝了一口涼茶，卻依舊壓不住心底的怒火與狠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算晚些時候親自去外五分局找佟寶元，提前打好招呼，疏通關係，確保這次暗殺萬無一失，事後能徹底抹平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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