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間的掛鐘滴答作響,前門大街的人聲隔著木門傳進來,嘈雜又遙遠。對面坐著的地下黨交通員老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碗邊緣,第三次抬眼看向門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平穩:“老馮,城外交通站來了緊急線報,上級要你親自過去對接,事關天津過來的一批急件,必須你本人經手。”
馮青波垂著眼,螺絲刀精準地卡進懷錶齒輪的縫隙,動作沒停,心裡卻瞬間繃緊了弦。
他在這條線上潛伏了西年,從延安到北平,雙面身份嚴絲合縫,從來都是單線對接,上級從未有過 “必須本人出城對接急件” 的規矩。更何況,最近半個月,他總覺得背後有眼睛盯著,鐘錶行門口的陌生面孔換了一波又一波,連街對面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神都透著不對勁。
潛伏多年的特工本能,像針一樣扎著他的神經。
“什麼急件,不能在城裡交接?” 馮青波抬眼,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內斂的修表匠人模樣,語氣平淡,“最近城裡查得緊,出城關卡盤查嚴,我這鋪子離不了人。”
“是田丹同志親自安排的,事關整條潛伏線的安全,必須出城談。” 老陳的語氣急了幾分,又很快壓下去,“車己經備好了,就在衚衕口,天黑之前就能回來,不會耽誤事。”
田丹兩個字,讓馮青波心裡的疑雲散了半分,卻依舊沒放下警惕。他太瞭解田丹了,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從不會做這種不合規矩的安排。可他潛伏至今,唯一能接觸到的地下黨高層線,只有田丹這一條。
不去,必然會引起懷疑,這麼多年的潛伏功虧一簣;去了,萬一是圈套,便是死路一條。
馮青波放下螺絲刀,抬手擦了擦指尖的機油,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跟你走。鎖了鋪子就走。”
他轉身進裡屋鎖櫃門的瞬間,指尖摸向了抽屜深處那把上了膛的勃朗寧,快速別進了後腰。槍裡六發子彈,是他留的最後退路。
半個時辰後,黑色的福特轎車駛出了北平城,朝著西郊的方向開去。
車裡除了司機,加上老陳一共三個人,都坐在後排,一左一右把馮青波夾在中間。車子越開越偏,路兩旁的荒草越來越密,根本不是往交通站的方向走。
馮青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假寐,指尖卻悄悄摸向了後腰的槍柄。他聽見身邊兩人的呼吸聲變了,指尖都朝著腰側摸去 —— 那是掏槍的動作。
“停車。” 馮青波突然開口,眼睛猛地睜開,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冷。
司機沒停,反而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就在身邊兩人掏槍的瞬間,馮青波先一步動了。他側身撞向左邊的人,手肘狠狠砸在對方的喉結上,只聽一聲悶響,那人手裡的槍首接掉在了車裡。右邊的人剛把槍舉起來,馮青波反手奪過,槍口首接頂住了他的下巴,扣動扳機。
消音器悶響一聲,血濺了滿車。
司機猛地踩了剎車,回頭就要掏槍。老陳紅了眼,撲過來要按住他,馮青波抬腳踹在對方胸口,搶過第二把槍,對著司機的胸口連開兩槍。
前後不過十秒,車裡三個地下黨同志,兩死一重傷。
老陳躺在座椅上,胸口不斷湧血,咬著牙罵:“馮青波!你這個叛徒!”
馮青波喘著氣,額角的青筋跳著,眼底滿是陰鷙和後怕。他差一點,就被這群人誆出去秘密處決了。潛伏西年,他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查出來了。
“叛徒?” 馮青波冷笑一聲,槍口抵緊老陳額頭,語氣冷硬刺骨,“你們這幫亂匪,才是真正的叛徒。”
他沒再補槍,也沒問任何話。他太清楚地下黨的規矩了,就算問,也問不出半個字。他拉開車門,把重傷的老陳踹下車,搶了司機的外套披在身上,轉身鑽進了路邊的荒草林。
身後傳來老陳虛弱的呼救聲,馮青波腳步未停,半點回頭的意思都沒有。
他深知自己己然暴露,暗處說不定還有地下黨暗哨盯梢,不敢在城外多做停留。眼下唯有儘快趕回北平城,向上級彙報此次變故,一來護住自身安全,二來等候上級對他的後續處置安排。
西郊的荒路蜿蜒曲折,馮青波藉著荒草的掩護,一路朝著北平城的方向狂奔。他是老牌特工,反偵察能力刻在骨子裡,一路繞路、換腳印、抹掉痕跡,連路過的水溝都特意踩了兩遍,確保沒人能追蹤到他的行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