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摸到西首門城牆根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關卡的守軍盤查極嚴,來往行人都要搜身核對路條。馮青波躲在城牆根的陰影裡,快速換了身上的血衣,把槍藏在懷裡,藉著一隊拉貨的商隊掩護,混在人群裡,憑著提前備好的假路條,順利混進了北平城。
腳踩進北平城街道的那一刻,馮青波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半分。
他沒回前門大街的鐘錶行,也沒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身份暴露,那裡必然己經被地下黨盯上了。他七拐八繞,鑽進了南城一條偏僻的衚衕,敲開了一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門。
這是他提前留的安全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裡面備著電話、錢、槍和換洗衣物。
關上門的瞬間,他第一時間反鎖了房門,拉上窗簾,快步走到電話前,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傳來了熟悉的清冷女聲,是萍萍。
“我找柳如絲。” 馮青波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急促,“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很快傳來了柳如絲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柔中帶冷的調子,聽不出情緒:“是我。出什麼事了?”
聽見她聲音的那一刻,馮青波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在這北平城裡,只有柳如絲,能給他兜底,能保他的命。
“我的身份暴露了,潛伏任務徹底敗了。” 馮青波壓著嗓子,語速極快,語氣裡沒有慌亂,只剩特工遇事的冷靜,“今天他們誆我出城,想秘密處決滅口,我反殺三人,逃了回來。我得回城等上邊安排,眼下沒合適的落腳處。”
他只說身份暴露,被地下黨追殺。他太瞭解柳如絲了,只要他賣慘,只要他示弱,她就一定會心軟,一定會幫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柳如絲的呼吸聲很輕,聽不出半點慌亂。
馮青波心裡一緊,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急切:“如絲,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除了你,我沒人能找了。”
“慌什麼。” 柳如絲的聲音終於傳過來,冷靜得近乎淡漠,半點沒有慌亂的語氣,“暴露了就暴露了,別再藏著掖著了。我聯絡一下上峰,看看對你今後有什麼安排,你先藏好,等我聯絡你。”
馮青波眉頭微蹙,心底雖有疑慮,卻也清楚眼下自己別無選擇,身份敗露後,但凡貿然走動,極易被地下黨餘孽盯上,唯有蟄伏靜待指令才是上策。
“好,我找安全屋躲起來,等你回話。”
“切記,安分待著,不許輕舉妄動。” 柳如絲最後叮囑一句,語氣帶著不容違抗的力道,不等馮青波再多說,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馮青波握著聽筒,聽著耳邊忙音,沉默片刻。
他緩緩放下電話,反手將安全屋房門再次反鎖,拉嚴所有窗簾,把槍支彈夾檢查妥當,靠在牆角閉目養神,周身透著老牌特工的隱忍與戒備,靜靜等候柳如絲帶來上峰的最新指令。
屋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晚風掠過衚衕的聲響,整座北平城,彷彿瞬間陷入了暗流湧動的靜默裡。
東交民巷柳家別墅內,柳如絲放下聽筒,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眉眼間沒了往日對著馮青波的柔意,卻也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萍萍上前一步,低聲詢問:“小姐,真要為他疏通上峰?”
柳如絲抬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悵然:“還是盡力疏通一下吧,畢竟同生共死過,也一起共事了幾年。”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輕:“去備車,我親自去走一趟,把馮青波身份暴露、潛伏失敗的事上報,其餘半句不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