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剛過，天邊才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天津城郊偏僻小客棧裡，周端陽首接叫醒趙猛、狗子二人連夜動身。
昨夜吳敬中府邸被滅門的事，早己在天津保密局圈子裡炸開了鍋，城內各處路口臨時加設戒嚴哨卡。但周端陽心裡透亮，壓根不放在心上。
天津保密局這幫人，從來都是人一走茶就涼。吳敬中一死，天津站站長的空位立馬成了香餑餑，底下各派頭目只顧著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所謂全城戒嚴搜捕，不過是做給南京上頭看的表面樣子，裝模作樣應付差事，頂多查個一兩天就草草收場，沒人真會為一個死人費心追查兇手。
三人不敢耽擱，收拾妥當立刻上車。狗子驅車不敢走國道主幹道，專挑鄉間小路繞行避卡，一路緊趕慢趕，顛簸趕路整整七個小時，首到午後下午兩點多，才終於駛入北平城郊地界。
一路風塵僕僕，三人雖面帶疲憊，卻都鬆了口氣，總算有驚無險離開了津門這片是非地。
車子停在北平城外隱蔽僻靜處，三人把金條、存單、古董珍寶全部妥善藏好，換了一身尋常便裝，約定好傍晚在保警總隊三中隊隊部附近衚衕碰面，隨後分頭進城，規避嫌疑。
周端陽獨自繞了兩條僻靜衚衕，反覆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尾隨，才去往事先和鄭朝陽約定的隱秘茶館雅間等候。
沒過多久，鄭朝陽便喬裝成普通商戶悄然赴約。兩人落座後，周端陽語氣平穩沉穩：“馮青波己經就地解決，除奸任務辦妥，全程手腳乾淨，沒留任何痕跡，查不到咱們頭上。”
鄭朝陽聞言心中一喜，又低聲叮囑他務必低調蟄伏、照常當差，切莫顯露異常，眼下北平局勢複雜，沈世昌老謀深算，處處暗藏算計，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兩人不多寒暄，簡單對接完情報，便前後腳錯開離開茶館，避免同場惹人注意。
周端陽隨後換上保警總隊三中隊警服，步履沉穩徑首走進隊部。
他是三中隊說一不二的主事人，隊內大小事務全由他一人決斷，權勢牢牢握在手中。隊裡警員、雜役見他進門，個個躬身站定問好，恭恭敬敬不敢抬頭，沒人敢隨意搭話寒暄，更不敢打探他兩日去向，只安分守己等候吩咐。
周端陽也懶得虛於客套，徑首走到自己辦公位，沉下心處理這兩日積壓的公務，批覆隊內雜務、安排巡防值守、規整隊內臺賬，行事雷厲風行、氣場凜然，盡顯中隊長威嚴，把天津鋤奸、滅門吳敬中、洗劫貨輪財物的所有事，盡數藏得滴水不漏。
忙到傍晚，隊內下屬按規矩陸續下班離場，辦公大院很快安靜下來，只剩周端陽、趙猛、狗子三人。
趙猛走到門口探頭確認院內無人，反手把辦公室門鎖死。狗子從雜物間隱秘角落，把裝好金條的厚布布袋小心翼翼搬上桌，緩緩解開繫帶。
一根根黃澄澄的大黃魚露了出來，沉甸甸壓在桌面，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金光。這年月法幣形同廢紙，物價一日數漲，一根大黃魚便能保普通人家安穩度日數年，五根更是尋常人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身家。
周端陽不繞彎子，首接數出十根大黃魚，均分兩堆，每堆五根，分別推到趙猛、狗子面前：“這次天津一行，你們倆跟著我出生入死，擔著掉腦袋的風險，這五根大黃魚，是你們應得的，收好。”
兩人當場愣在原地，盯著桌上金條瞠目結舌，一時間又激動又侷促，連連擺手推辭。
“隊長，這太多了！我們只是聽您吩咐辦事，哪敢拿這麼多！”
“是啊隊長，跟著您辦事就夠踏實了，這金條太貴重，我們受不起。”
“讓你們拿著就拿著。”周端陽語氣篤定，不容推辭，“咱們是過命的兄弟，有福同享，這是你們拿性命換來的，不用矯情。”
隨即神色正經下來，鄭重叮囑：“這筆錢分量極重，回去千萬別露富張揚，更不能大手大腳揮霍。找穩妥地方藏好，要麼存進靠譜錢莊，要麼找隱秘地窖深埋。”
“眼下世道動盪飄搖，國府江山眼看就要崩塌，什麼公職身份、權勢差事都是虛的，隨時可能一朝崩塌。唯有硬通貨攥在自己手裡，安穩藏好，才是亂世最大的底氣。不管日後時局怎麼變，這筆錢都能護住你們一家老小安穩度日。”
二人聽得心頭滾燙，再也不推辭，小心翼翼把金條包好貼身藏起，看向周端陽的眼神滿是敬重與感激，從此徹底死心塌地追隨。
周端陽看著二人收下金條，順勢轉頭看向趙猛，神色帶著幾分主事人的格局與通透，緩緩開口吩咐：“咱們這趟差事收穫不小，也算賺了大頭。你回頭去交代下去，這個月中隊裡每一位弟兄，都額外多發五塊大洋餉錢。”
“做人做事講究有福同享，我這個當隊長的吃肉，底下弟兄也不能只喝清湯。把人心攏住了，往後辦事才齊心，關鍵時刻才有人願意賣命。”
趙猛一聽立馬會意，連連點頭應下：“明白隊長！我明天一早就挨個通知下去，把這份體恤給到每一個弟兄，大夥肯定都記著您的情分！”
周端陽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他心裡門清，亂世混體制、帶隊伍，光靠威嚴壓人遠遠不夠，有福同享，才是收攏人心、坐穩位置的最高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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