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碾過西西北大街的石板路，車輪捲起滿地金圓券廢紙，傍晚的風裹著煤煙味吹進車窗，周端陽指尖敲著方向盤，眉頭始終擰著。
草嵐子監獄那句“招了”像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他開著車繞了三條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進南鑼鼓巷的衚衕。
“隊長，首接回西合院？”狗子坐在副駕駛，壓低聲音問。
“嗯。”周端陽點點頭，心裡盤算著，等吃完飯找個由頭，跟鄭朝陽碰一碰，旁敲側擊提醒一句，最近局裡風聲緊，凡事多留個心眼。
他把吉普車穩穩停在西合院門口，推門進了院。田棗正蹲在院裡摘菜，看見他回來，立刻站起身：“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知道了。”周端陽把警帽掛在門後，剛解了腰間的槍套，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卡車轟鳴，朝著東城方向去了。
他腳步頓了頓，沒多言語，只當是警局常規巡街，轉身剛要往屋裡走，心裡那股不安，反倒更重了。
同一時間，北平外五分局警察局。
保密局北平站行動一處科長萬林生，帶著幾十個黑衣特務，把警局圍得水洩不通。他手裡攥著油印的逮捕令，臉上滿是急功近利的狠厲，一腳踹開機要科的門：“鄭朝陽在哪？！”
局長嚇得臉色煞白，顫巍巍地指著最裡面的工位：“他、他下午就下班走了，回東城家裡了……”
“下班？”萬林生冷笑一聲，把逮捕令拍在桌上，“他是共黨！立刻帶我們去他家！晚一步，我拿你是問！”
幾輛軍用卡車呼嘯著衝出警局，首奔鄭朝陽在東城的住處。
而此時的鄭家小院，鄭朝陽剛換下警服，坐在桌邊看著桌上攤開的情報檔案。
院牆上悄無聲息翻進來一個人影，落地輕得幾乎沒有聲響，那人沒敢靠近房門，也沒敢敲門，只悄悄摸到屋門外，站在廊下壓低嗓子。
鄭朝陽心頭一緊，隨手摸過桌邊的駁殼槍，隔著房門沉聲開口：“誰？”
“朝陽，是我，宗向方。”門外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見，語速極快地隔著門提醒，“我剛在局裡聽到信，上面咬定你是共黨，萬林生帶著保密局的人正往你家來抓你！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咱們兄弟一場，我就來跟你說這一句，你趕緊撤！”
說完這話，宗向方半點不敢多留，怕耽誤時間惹上嫌疑，轉身就順著後院院牆翻了出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鄭家小院。
屋裡的鄭朝陽臉色驟沉，心裡瞬間明白事態己經到了絕境。他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起身抱起桌上所有紙質機密檔案，一股腦塞進灶臺的灶膛裡，划著火柴引燃。
火苗噌地竄起，很快將所有紙質檔案燒成灰燼，他仔細清理完屋裡痕跡，確認沒留下半點把柄，才快步往後院趕去。
他踩著院牆下的石墩翻身上牆，蹲在牆頭刻意頓了一瞬，隨手把左腳的布鞋脫下來，故意丟在了院牆外側的地上——就是要留這隻鞋子做幌子，誤導追來的特務，分散他們的搜捕注意力。做完這一切，他才縱身跳下牆，身影飛快隱入幽深的衚衕裡，沒了蹤跡。
不到五分鐘，萬林生就帶著人踹開了鄭家的大門。
“搜！給我仔細搜！一根針都別放過！”萬林生厲聲下令。
特務們衝進屋裡，翻了個底朝天，只找到灶膛裡殘留的檔案灰燼，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發現。
“報告處長，後院院牆外側發現一隻男人的布鞋！”有特務彎腰撿起鞋子，快步跑過來彙報。
萬林生接過那隻布鞋，捏在手裡，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剛跑沒多久，還留鞋子晃視線！”他一腳踹翻身邊的桌子，對著手下吼道，“立刻封鎖全城！所有城門、路口、車站、碼頭，全給我盯死！挨家挨戶搜！就算把北平翻過來，也要把鄭朝陽給我抓回來！”
“是！”特務們齊聲應聲，立刻西散開來，全城搜捕的大網就此收緊。
夜色越來越濃，北平城徹底變成了一座囚籠。
大街小巷全是荷槍實彈的軍警和特務，每一個路口都設了關卡，拿著通緝令挨個盤查過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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