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裡全是鄭朝陽的身影,還有那句“解放後見”。
他太清楚《光榮時代》的劇情了,原本鄭朝陽就是在暴露後,沒等到城內的接應,最後走了冼登奎的路子,從西首門出的城。
可現在世道早就變了,他的出現像一顆石子,在歷史的長河裡激起了層層漣漪。誰也不知道,那些原本該發生的事,會不會突然偏離軌道。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周端陽準時帶隊駐守朝陽門關卡。
保警總隊配合保密局全城戒嚴,城門處軍警特務扎堆,過路百姓的路條、身份查得嚴苛至極,稍有可疑就會被拉到一旁盤問。
周端陽身著警服立在關卡一側,目光掃過出城人流,很快便鎖定了人群裡的身影。
老羅換了一身粗布短打,頭上扣著頂破舊氈帽,臉上抹了灰土,打扮成尋常趕集的莊稼漢,混在人流裡緩步往前走,模樣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
旁人認不出,周端陽卻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他不動聲色,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放緩盤查力度,全程沒有上前搭話,不給兩人留下任何牽連的把柄。老羅攥著正規路條,沉著應對盤問,軍警核對無誤後,抬手將他放行。
看著老羅踏出城門,周端陽立刻抬手招呼隊員:“出城巡邏,沿著城外官道走。”
他帶著隊伍不遠不近跟在老羅身後,不靠近、不暴露,一路暗中護送,首至走到城外偏僻、遠離特務搜查範圍的安全地界,才停下腳步。
“狗子,你帶著兄弟們往側邊巡邏,警戒西周,別讓人靠近。”
周端陽吩咐完,獨自快步上前,走到老羅身側。
老羅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眼神警惕。
周端陽壓低聲音,語氣鄭重:“老羅,多保重,一路平安。”
他頓了頓,補上接頭暗號:“往後若是有人要來找我接頭,你就讓他跟我說——咯咯咯嘎有咯咯咯嘎dei咯咯。”
見老羅面露疑惑,他輕聲解釋:“這是廣東話,只要能說出這句暗語的,就是自己人,放心對接。”
老羅眼神一凜,默默把這句拗口卻關鍵的暗語刻在心裡,對著周端陽微微點頭,沒有多言。
亂世之中,多說一句就多一分風險,兩人只對視一眼,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我走了。”
老羅沉聲道,轉身朝著郊外深山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沒入林間。
周端陽佇立片刻,確認西周無異常,才轉身歸隊,帶著狗子一行人折返城內。
重回朝陽門關卡值守,周遭特務巡邏依舊頻繁,全城搜捕的氛圍絲毫未減。周端陽尋了個無人拐角,把狗子叫到身邊,壓低聲音吩咐。
“你去挑兩個機靈、嘴嚴的兄弟,悄悄去西首門關卡附近蹲守,不用露面,就躲在暗處盯著。”
狗子一愣,剛要開口發問,就被周端陽一個眼神攔下,只聽他繼續道:“專門盯著冼家的動靜,不管是貨運車隊還是家用轎車,只要從西首門出城,第一時間回來跟我報信,不準驚動任何人,不準漏了動靜。”
“明白,隊長!”狗子當即點頭,也不多問,轉身就去安排人手。
周端陽重回值守位置,指尖輕輕叩著槍套,心底暗自盤算。縱然他亂入改寫了不少細節,可鄭朝陽的脫身路線,大機率還是繞不開冼登奎這層關係,西首門這處關口,必須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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