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棗一路狂奔,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作響,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亂了,也顧不上捋一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別讓周端陽出事。
等她一頭撞進保警總隊三中隊的院門,氣喘吁吁地抬眼,心瞬間就揪緊了。
就見周端陽單腳撐著地,另一隻腳虛虛點著地面,一手扶著門框,眉頭緊緊鎖著,額角沁著一層薄汗,臉色看著都白了幾分,平日裡挺拔的身板都微微弓著,一副疼得站不穩的模樣。旁邊的趙猛和狗子急得團團轉,想扶又不敢碰,手足無措的。
“周端陽!”田棗嗓子都喊劈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間就紅了,“你怎麼樣?傷哪了?嚴不嚴重啊?”
她的手都在抖,指尖觸到他胳膊上的肌肉,才發現他渾身都繃著,顯然是疼得狠了。之前攢了三天的委屈、醋意、怒氣,在看見他這副模樣的瞬間,全碎得一乾二淨,只剩鋪天蓋地的慌和疼。
周端陽見她真急紅了眼,心裡暗笑計謀成了,面上卻半點不露,反倒還吸了口涼氣,裝作疼得狠了,聲音都壓得發啞:“沒事沒事,你別慌,就是剛才跟鐵蛋切磋的時候,腳下沒留神,崴了一下,不礙事。”
說著,他還想把重心挪到傷腳上,剛一動,就“嘶”了一聲,身子晃了晃,更往她身上靠了靠,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你別動!”田棗立刻急聲喊住他,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屋裡的椅子上坐,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都疼成這樣了還說不礙事?鐵蛋那小子下手怎麼這麼沒輕沒重的!好好的切磋,他還真下死手啊?”
把人扶到椅子上坐好,田棗立刻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褲腿,指尖剛碰到布料,又頓住了,抬頭紅著眼眶看他:“我碰一下,疼你就說。”
“不疼,你碰吧。”周端陽垂眼看著她蹲在自己腳邊,滿眼都是擔心,連耳尖都急紅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嘴上卻還不忘順著話頭往下演,“就是扭了一下,沒傷到骨頭,就是使不上勁。”
田棗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褲腿,就見腳踝處看著確實微微泛紅,看著就像是剛崴了的樣子——實則是他剛才進屋前,自己悄悄用手搓紅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看著唬人,實則半點傷都沒有。
可田棗哪裡知道這些,一看見那泛紅的腳踝,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一邊抬手輕輕碰了碰周圍的皮膚,確認沒腫起來,才稍稍鬆了口氣,一邊咬著唇罵:“鐵蛋這個混小子!虧他還是跟我一個衚衕長大的,青梅竹馬的情分,他就這麼對你下手?好好的撂跤,他用這麼大勁幹什麼?下手也太黑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隔空就罵開了:“虧我還拿他當親哥看,他就這麼欺負人!回頭我就回菸袋斜街找他去,我倒要問問他,安的什麼心!”
“別別別,別去。”周端陽立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裝作無奈的樣子哄道,“不怪他,是我自己分神了,腳下沒踩穩,才崴了的,跟他沒關係。他也讓著我呢,沒下狠手。”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田棗更氣了,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紅著眼瞪他:“你還替他說話!他都把你弄傷了,你還護著他!周端陽你是不是傻?”
嘴上罵得兇,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抬頭對著旁邊的狗子急聲問:“隊裡有沒有藥酒?活血化瘀的那種,趕緊拿來!”
狗子早就被隊長這演技折服了,連忙應聲:“有有有!我這就去拿!”轉身就衝進裡屋,翻出了常備的跌打藥酒,連忙遞了過來。
田棗接過藥酒,擰開瓶蓋倒了一點在手心,雙手搓熱了,才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腳踝上,輕輕打圈揉著。她沒學過推拿,動作生澀得很,卻格外小心,生怕手重了弄疼他,一邊揉,嘴裡還一邊碎碎念地罵鐵蛋,罵一句,手上的動作就輕一分,眼眶就紅一分。
周端陽靠在椅背上,垂眼看著她蹲在自己腳邊,認認真真地給自己揉腳,鬢邊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泛紅的眼角,嘴裡還不停歇地罵著鐵蛋,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熨帖。
他伸手,輕輕撩開她垂下來的碎髮,指尖拂過她泛紅的臉頰,聲音放得又軟又低,滿是哄人的意味:“好了,別罵了,再罵嗓子都啞了。真不怪他,是我這幾天心裡有事,總走神,才沒留神。”
田棗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嘴一撇:“你能有什麼事?天天往人家姑娘院裡跑,開心還來不及呢,能有什麼事讓你走神?”
話裡還帶著醋意,可語氣己經軟了大半,沒了之前的怒氣,只剩點小委屈。
周端陽就等著她這句話,立刻順杆往上爬,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起來坐到自己身邊,語氣裡滿是委屈,又帶著討好:“還能有什麼事?還不是因為你。這三天你門都不讓我進,話都不肯跟我說一句,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天天腦子裡全是你,連隊裡的臺賬都看不進去。剛才跟鐵蛋切磋,腦子裡還想著怎麼哄你開心,才分了神崴了腳,你說,是不是都怪你?”
這話一齣,田棗瞬間就愣住了,臉頰微微泛紅,嘴硬道:“關我什麼事?是你自己花心,還賴我?”
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抽回去,任由他握著,眼底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只剩點不好意思。
“怎麼不關你的事?”周端陽捏了捏她的手心,花言巧語一句接一句,哄得人暈頭轉向,“我周端陽這輩子,就沒對誰這麼上心過。柳如絲那邊,就是逢場作戲,可對你,我是真心實意的。這三天你不理我,我魂都快沒了,不然也不會崴了腳。棗兒,別生氣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說著,還裝作疼得皺了皺眉,往她身上靠了靠,一副沒了她就不行的模樣。
田棗看著他疼得發白的臉,又聽著他這軟乎乎的哄人話,心裡最後那點氣,徹底煙消雲散了。她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他,嘴上還硬著:“行了行了,別裝可憐了。我跟你回去,你這腳傷成這樣,沒人照顧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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