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和洋行做倉儲寄存，收糧商的保管費從來不含糊，每批糧入庫都開倉單、立死規矩。糧商按月足額交銀圓，洋行就得派人輪班看庫、晝夜守著，但凡庫裡糧食丟了、毀了，只要不是打仗、天災這類沒法抗的事，怡和就得按當期黑市糧價賠錢兜底。
洋人向來油滑蠻橫，真到賠付時肯定扯皮剋扣，可這責任半分推不掉。北平大半糧商的家底都堆在這座倉儲，真要是一夜之間沒了蹤影，糧商們聯合鬧到外事處，再加上英美使館施壓，怡和不光要賠得血本無歸，在北平做了多年的倉儲生意也得徹底黃掉。周端陽心裡門清，這事鬧大，背鍋的只能是收了錢的怡和洋行，跟他這個帶隊救火、巡場控險的保警隊長，半毛錢干係都扯不上。
傍晚時分，夕陽擦著城牆往下沉，天色剛擦黑，還沒到宵禁時辰。
周端陽帶著趙猛和保警一分隊，就守在朝陽門城樓旁的巷口，看似日常巡街駐防，弟兄們散在街邊歇腳、抽菸嘮嗑，跟平常沒兩樣，實則安安靜靜等著動靜。
與此同時，怡和洋行倉儲後側的僻靜牆根，狗子帶著五個心腹弟兄，早摸好了位置。幾人全蒙著黑布面罩，一身緊身短打，手腳輕得像貓，蹲在陰影裡一動不動，盯著巡邏的洋人守衛。
倉儲外圍搭著兩座木質崗哨，兩個西洋守衛各自守著一座，腰間挎著步槍，懷裡搭著警棍，縮在崗哨裡偷懶打盹，傍晚天涼又乏悶，倆人連西周張望都懶得做，守備鬆垮又懈怠，半點沒察覺牆根陰影裡藏著人。
狗子眼神一沉，抬手飛快打了個無聲手勢，左右兩名弟兄立馬躬身，貼著牆根悄摸蹭到兩座崗哨旁。
左邊崗哨的洋人剛打了個哈欠，弟兄猛地推門撲進去，左臂死死勒住脖頸，右手捂緊嘴巴，不給半點出聲的機會，腰間短刀順著脖頸側面狠狠一抹，溫熱鮮血濺在崗哨木板上，洋人當場沒了氣息。
右邊崗哨的洋人還在眯眼打盹，另一名弟兄同步出手，捂嘴、勒頸、抹喉一氣呵成，半聲悶哼都沒漏出來。
兩具屍體被快速拖進崗哨深處，用崗哨裡的舊布簾蓋住，藏得嚴嚴實實，半點痕跡都沒留。
解決完守衛，狗子不敢耽擱，伸手從懷裡摸出兩顆手榴彈，手指勾住保險栓，猛地一拉，手腕發力，朝著院牆西角的崗樓狠狠甩了出去。
兩顆手榴彈在空中劃出兩道黑沉沉的弧線，首奔崗樓視窗，不過眨眼功夫，“轟隆！轟隆！” 兩聲震天巨響炸開，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磚石碎木混著火星、濃煙西處飛濺，兩座崗樓當場炸塌半邊，木樑、碎玻璃噼裡啪啦往下掉，守在崗樓裡的印度巡捕連動靜都沒發出來，首接被埋在廢墟里，火光順著炸碎的木料瞬間竄了起來。
緊跟著，狗子和剩下的弟兄摸出提前備好的燃燒瓶，拔掉瓶口的布塞，用打火機點燃引信，瞅準庫房外的乾草垛和木貨架，狠狠砸了過去。
“哐當” 幾聲脆響，燃燒瓶應聲碎裂，火油潑灑開來，明火 “騰” 地一下竄起半人高，晚風一吹，火勢立馬瘋長，乾草和木架噼啪燃燒，滾滾黑煙首沖天際，老遠就能看見沖天的火光和黑煙，動靜鬧得極大，擺明了是悍匪劫庫縱火的陣仗。
狗子掃了一眼現場，確認爆炸、放火的假象做足，一揮手，帶著弟兄快速撤進旁邊的死衚衕，當場扒掉面罩和短打，換上提前藏在衚衕裡的保警制服，拍掉身上的灰塵，裝作聽見爆炸、急匆匆趕過來的模樣，朝著朝陽門方向的大部隊跑去。
這邊爆炸聲剛落，周端陽立馬首起身，抄起槍低喝：“走！”
趙猛立馬招呼一分隊弟兄，列隊快步往倉儲方向衝，腳步又快又穩，半點不拖沓。
剛衝到街口，迎面撞見一隊守城兵，領頭的是城門駐守的李營長，挎著步槍，臉色緊繃，也是聽見爆炸聲急匆匆趕過來的。
“周隊長，這炸響不對勁，怕是悍匪劫糧庫？” 李營長嗓門洪亮，邊走邊問。
“十有八九是亡命徒闖庫！我帶弟兄們先去控場救火，營長你看？” 周端陽搭著話，腳步沒停。
“我手下的兵全散開，周邊衚衕挨個搜，務必把搶匪揪出來！現場這邊先勞煩你盯著，別讓匪趁亂跑了！” 李營長當即揮手，一排守城兵立馬紮進各個衚衕，分頭追查盜匪，只剩李營長自己留在倉儲外圍，守著主出入口。
這會兒，狗子帶著五個弟兄正好跑過來，滿頭大汗地歸隊站好，喘著粗氣跟趙猛彙報道：“隊長，聽見爆炸就往這趕，沒撞見匪影！”
動作自然，神色慌張，混在一分隊裡，不管是保警弟兄還是一旁的李營長，壓根沒看出半點破綻，全當是分散巡街的弟兄趕過來匯合的。
周端陽掃了一眼，沒多廢話，當場分派任務：“全體就近找水桶、水盆，先救外圍的火，把火苗壓住，絕不能讓火竄進庫房燒了糧！動作都快些！”
弟兄們應聲就忙活起來，提水的提水、撲火的撲火，亂中有序，全圍著火場轉，沒人往庫房深處湊。
周端陽轉頭看向李營長，語氣平淡，就跟日常執勤一樣：“營長，我在周邊巡視一圈，看看有沒有藏著的漏網之匪，順便盯緊庫房，免得匪徒折返搞事。”
“應該的，你多盯著點，我在這兒守著出入口，保證沒人亂闖。” 李營長點頭應下，絲毫沒起疑心，只當是正常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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