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們的麵粉就剩小半袋了。糧店說沒貨，本來打算明天去黑市扛一袋回來，這一查，去哪買啊？後天包子攤就得停了。”
何大清抽完最後一口煙，在鞋底磕了磕煙鍋，半天沒說話，最後只重重嘆了口氣：
“走一步看一步吧。這世道，還能怎麼辦。”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模一樣的愁苦和茫然。
他們不懂什麼金融秩序，也不懂什麼政令得失。
他們只知道，官方糧店的糧食不夠吃，正經店鋪買不到東西，手裡的金圓券一天比一天不值錢。
黑市是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指望。
現在這個指望，要被掐斷了。
周端陽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五味雜陳。
官方的說法永遠冠冕堂皇：穩定物價、保障民生、倒逼物資迴流。
可沒人去管，為什麼商家寧願閉市囤貨，也不肯按官價賣；沒人去管，老百姓拿著一捆捆金圓券，卻換不來一口吃的。
他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沒做任何承諾。
在這國民黨的天下，任何承諾都是空話。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不違背自己本心的前提下，儘量護住這些普通的鄰里。
周端陽緊了緊腰間的配槍，大步走出了西合院。
保警總隊的大院裡，己經擠滿了人。
隊員們都領到了紅袖章和警棍，三三兩兩地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沒人興奮，也沒人抱怨，彷彿只是去執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差事。
隊長站在臺上，又重複了一遍晚上的行動路線和紀律，最後大手一揮：
“各隊清點人數，原地待命！晚上八點，準時出發！”
周端陽走到自己中隊的隊伍前，看著一張張年輕又麻木的臉，心裡清楚。
今晚這場清查，註定不會有什麼“成效”。
物資不會憑空回到明面，金圓券也不會突然變得值錢。
唯一會變的，是街上的黑市商販會躲得更深，老百姓買東西會更難，日子會更苦。
夕陽西下，把整個北平城都染成了昏黃色。
遠處的街巷裡，己經看不到一個擺攤的商販。
臨街的店鋪依舊緊閉著門板，像一張張沉默的嘴。
一場聲勢浩大的黑市清查，即將在夜色中拉開序幕。
而等待這座城市的，只會是更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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