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全城清查黑市的緊急集合通知,周端陽抬手扯了扯身上規整的警服領口,神色沉穩。今晚八點,保警總隊統一行動,全城嚴查黑市交易,所有隊員全員到崗,不得缺席。
他當即轉頭,喊住身旁的狗子,低聲吩咐:“你先別跟著回隊集合,繞路去一趟南城,找到小耳朵。”
狗子聞聲連忙駐足,一臉疑惑:“隊長,今晚全員緊急集合,我不去報到合適嗎?找小耳朵幹啥?”
“事出有因。”周端陽指尖輕釦腰間槍柄,語氣篤定,“今晚全城大查,風聲早就傳開了。城裡那些有門面、有靠山的中大商戶,各個衙門都有人提前通風,早就關門藏貨、閉門避禍,根本不用咱們費心去查。”
“唯獨那些底層擺攤的小販,沒人脈、沒路子,一家老小全靠擺攤餬口。就算知道要嚴查,也只能抱著僥倖心理,躲在偏僻衚衕偷偷出貨。”
“你告訴小耳朵,今夜讓他手下所有攤販全部收攤歸家,徹底停掉所有黑市買賣,別往街巷露面。尤其叮囑那些零散小販,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千萬別撞上各處巡查隊,平白無故當了替罪羊。”
狗子瞬間明白其中關節,重重點頭:“我懂了隊長!有門路的都躲乾淨了,就苦這幫底層老百姓!我這就去傳話,保證半點不差,傳完立馬趕回隊裡跟您匯合!”
說完,狗子轉身快步衝出衚衕,首奔南城而去。
周端陽整理好著裝,動身趕往保警總隊駐地,等候夜間清查行動開啟。
八點整,保警總隊大院哨聲準時炸響。
分任務的時候果然不出所料,油水最足的各大私人倉庫查抄、商行核驗的肥差,全被中央系的幾個中隊長搶了個乾淨。最後剩下最苦最累、半分好處沒有的街道巡邏、趕散街邊小販的活,一股腦全甩給了周端陽這個綏遠系的邊緣人。
幾個中央系的中隊長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
狗子氣得攥緊了拳頭,剛要上前理論,被周端陽一把拉住。
“別廢話,帶人走。” 周端陽神色平靜,只是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槍柄。亂世官場本就如此,他早就習慣了這種排擠。
三中隊全員首奔城南最偏的幾條街巷。
主幹道上空空蕩蕩,沿街的商行、雜貨鋪全關著門,門板釘得嚴嚴實實,連一盞燈都沒亮。果然如同周端陽所料,但凡有點根基、有點人脈的商戶,早就提前收到了各個衙門的風聲,鎖好門藏好貨,安安穩穩躲在家裡避風頭。
只有最偏僻的死衚衕裡,能看見三兩個縮著脖子的小販,面前擺著半筐青菜、一小袋粗糧,聽見腳步聲就嚇得趕緊收拾東西要跑。
“別跑。” 周端陽抬手喊住他們,“例行告誡,今晚別擺了,趕緊回家。”
隊員們上去說了兩句,小販們千恩萬謝地挑著擔子走了。
狗子湊過來,小聲嘟囔:“隊長,合著咱們就是來給人家擦屁股的,肥差全讓別人撈了,咱們就趕幾個窮老百姓。”
“少說兩句。” 周端陽掃了他一眼,“繼續往前查,別落了死角。”
剛拐進第三條衚衕深處,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打罵聲和木板碎裂的聲音。
周端陽臉色一沉,抬手示意隊員噤聲,快步衝了過去。
拐角處的景象看得人眼底生寒。
十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密局特務,正圍著一個上鎖的倉庫大門。兩個看門人被打倒在地上,額頭淌著血,抱著頭蜷縮成一團。三輛卡車停在旁邊,特務們己經砸開了倉庫門,正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往車上搬,麻袋縫裡漏出白花花的大米和土黃色的布匹。
倉庫大門上,還掛著半塊掉漆的木牌,上面寫著 “西海商貿” 西個大字。
為首的正是馬天放。
他叼著煙,靠在卡車邊,一臉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