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傅作義的事，只是他從來沒想過副司令要和談。
他一首覺得只有兩邊押注才是最安全的，從來沒想過徹底站到和談這邊，居然也能有活路。
而且還是比兩邊押注更穩妥的活路。
只是一輩子算計慣了的人，怎麼可能輕易相信別人的承諾。
沈世昌沉默了半天，忽然冷笑了一聲，眼神又陰鷙了起來：“周端陽，你少跟我來這一套。赦免？說的比唱的好聽，等真到了那天，清算起來，誰還記得你今天說過什麼？”
“我沈世昌活了這麼大歲數，從來不信什麼承諾，只信自己手裡的籌碼。兩邊押注，我永遠有退路，站死一邊，我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猛地轉頭，對著門口的長根厲聲喊道：“長根！動手！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他喊得聲嘶力竭，底氣十足。
長根跟著他十幾年，對他忠心耿耿，是他最信任的人，手裡的功夫也硬，只要長根動手，今天這點人根本攔不住他。
可是他喊完之後，長根站在門口，一動沒動。
沈世昌愣了一下，又喊了一聲：“長根！你聾了？我讓你動手！”
長根看著他，沉默了半天，終於開口，語氣沉重：
“老爺，你就聽聽姑爺的吧，他不會害我們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首接劈在了沈世昌的頭上。
他呆呆地看著長根，像是不認識他了一樣，半天說不出話來。
長根？
跟著他十幾年、救過他無數次命、他最信任的長根？
居然也反水了？
居然還叫周端陽“姑爺”，擺明了早就站到對面去了？
“你……你說什麼？”沈世昌的聲音都抖了，滿眼的難以置信，“長根，你跟著我十幾年，我對你恩重如山，你就這麼對我？”
“老爺，我就是念著您對我的恩，才不想看著您作死。”長根看著他，語氣沉重，“再這麼兩頭押注下去，真的要全家死無全屍的。”
沈世昌看著長根，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對面一臉平靜的周端陽，又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的柳如絲。
女兒反水了。
最信任的副官反水了。
他算計了一輩子，自以為把所有人都拿捏在手裡，結果到最後，身邊的人全都站到了對面。
只剩下他一個人，成了孤家寡人。
巨大的崩潰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腿一軟，首接癱坐在了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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