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世昌抬起頭，眼神死寂，嗓音沙啞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妥協，死死盯著周端陽。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周端陽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沿，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波瀾，語氣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落地。
“你什麼都不用做。”
他看著臉色慘白、心神俱亂的沈世昌，繼續開口，每一句話都戳在當下最現實的利弊上，徹底打碎對方最後的僥倖。
“你不信我，我也不敢信你。你這一輩子兩頭押注、投機慣了，心思從來就沒穩過，我壓根不敢放你自由活動。我現在不可能把你放出去，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就行。”
這話沒有半分威脅狠厲，卻帶著絕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讓沈世昌心底最後一絲掙扎徹底熄滅。
周端陽微微前傾身子，耐心跟他講透其中利弊，徹底打消他的牴觸心理。
“你好好想想，我這麼安排，其實是在保你，更是在給你留兩條萬全退路。”
“若是最後國府贏了，你從頭到尾沒有半點倒戈通共的痕跡，依舊是華北剿總高層大員，位置穩如泰山，半分風險都沒有，往後依舊權勢在手、安穩無憂。”
“可若是共黨贏了、北平和平解放，你也完全有完美的說辭。到時候你只需要對外解釋，你早就有心促成和談，卻被保密局暗中針對、私自關押軟禁，身不由己、無從發力，所有被動和無奈都有據可依，完全說得過去，沒人能挑你的錯、定你的罪。”
周端陽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道出自己唯一、也是最關鍵的要求。
“我不需要你站隊，不需要你表態，更不需要你冒著風險幫我做事。我只需要你安安穩穩在這裡待一個月。”
“就一個月，等北平和談局勢徹底明朗、大局徹底落地，所有風浪塵埃落定，我自然會放你出去。在這之前，你老老實實靜養、安分待著就好。”
說到最後，他語氣帶上了一絲首白的警惕，毫不遮掩自己的顧慮。
“別怪我謹慎，以你的性子，現在放你出去，指不定轉頭就為了自己的私心算計我、給我暗中使絆子。我不敢冒這個險，也沒必要冒這個險。”
餐廳裡死寂無聲，風雪拍打窗戶的細碎聲響清晰可聞。
沈世昌呆呆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徹底沒了之前的陰鷙、算計和傲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混跡官場數十年，見過無數權謀博弈、人情冷暖，向來只有他拿捏別人、算計別人的份，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被動、這樣無力。
周端陽沒有逼他反水，沒有逼他站隊，甚至沒有拿捏他過往的把柄追責。
僅僅只是把他軟禁起來，短短一個月的禁錮，卻首接封死了他所有兩頭投機、左右搖擺的餘地，斷了他所有自作聰明的後路。
看似溫和保全，實則是最徹底、最無解的掌控。
良久，沈世昌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氣息，眼底所有的不甘、僥倖、算計盡數褪去，只剩下徹底的頹然和認命。
“好。”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乾澀，徹底認下了這個結果。
“我聽你的，我就在這裡待一個月，不亂動、不折騰、不惹事。”
到了這一刻，他心裡終於徹底明白。
周端陽不是要害他，更不是要扳倒他，是真的看透了他首鼠兩端的性子，怕他臨了作死，連累整個沈家滿門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