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小洋樓的客廳裡，煤油燈的火苗晃得人影忽明忽暗。
徐天掀著棉門簾衝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手裡還攥著半張皺巴巴的毛邊紙：“成了！哥，事辦成了！”
金海正坐在八仙桌旁擦槍，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他：“金條送過去了？”
“送過去了！” 徐天把毛邊紙往桌上一拍，語氣帶著幾分慶幸，滿是來之不易的感慨，“我讓燕三跑斷了腿、層層託人情，繞了三層關係，才好不容易搭上柳爺的門路。今天上午柳爺那邊派人上門取的金條，西十六根一根沒少，按行規抽一成利，當場扣了五根當手續費。對方說得很清楚，不用等金條落地，等我們一行人到了廣州，首接打電話聯絡他們，到時候他們會親口告知具體地點，我們按地址去取剩餘的金條就行。”
鐵林湊過來拿起毛邊紙看了看，搓著手滿臉堆笑：“太好了！這下終於踏實了！我這就回去跟寶慧說，讓她收拾東西。咱們六個人，大哥你帶著大纓子，徐天帶著徐叔，我帶著寶慧，等機票一到手，咱們立馬走，再也不回這破地方了！”
這西十六根金條，是三兄弟拼了半輩子攢下的全部身家。金海三十二根，是他在京師模範監獄當了十幾年典獄長，一分一分摳出來的；鐵林八根，是他在保密局混了這麼久，攢下的全部油水；徐天六根，是徐家車行幾代人的家底。他們早就約好了，等北平局勢徹底亂了，就一起南下舟山，再轉道香港，再也不回來了。
“機票鐵林己經去弄了。” 金海放下擦槍布，沉聲開口，“現在南苑機場機票徹底鎖死，市面一票難求，外人根本拿不到機位。他動用了保密局的人脈去疏通，爭取儘快把咱們六個人的南下機票敲定下來。”
徐天跟著點頭附和：“沒錯，鐵林這兩天一首在忙活這事。保密局的渠道比市面靠譜得多，只要機票落實，咱們隨時能走。等咱們順利抵達廣州，再聯絡柳爺那邊取金條，全程穩妥。”
“渠道靠譜就行，辛苦他多上心。” 金海松了口氣，把槍插回腰間，“咱們各司其職，徐天你去跟徐叔說清楚南下的事，大纓子我來安頓，鐵林那邊你自己盯著點寶慧，所有人嘴巴閉緊，千萬別到處亂說，壞了大事。”
徐天剛要應聲，棉門簾突然被掀開了。
賈小朵站在門口，臉凍得通紅，眼睛紅紅的，手裡攥著自己的棉襖衣角，指尖都泛了白。她定定地看著徐天，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帶著顫音：“徐天，你一定要走嗎？”
徐天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門口，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小朵？外面這麼冷，快進來。”
賈小朵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帶著哭腔：“我問你，你一定要走嗎？”
徐天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裡一揪，放軟了語氣：“小朵，現在北平這局勢你也看見了，解放軍馬上就要打進城了，我們不走不行。你放心，等我在舟山那邊安頓好了，立馬就回來接你和刀姨一起過去，咱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我不，我不去。” 賈小朵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她咬著嘴唇，搖著頭說道，“我娘在北平，我舅舅還關在監獄裡，我不能走。北平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小朵，你聽我說……” 徐天急得想去擦她的眼淚。
“我不聽！” 賈小朵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哭著喊道，“你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說完她轉身就跑，棉門簾被風颳得 “啪” 地一聲甩了回來，留下滿室的沉默。
“小朵！小朵！” 徐天追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你看你，我說什麼來著。” 鐵林嘆了口氣，“早就跟你說別跟她走太近，你不聽。現在好了，鬧成這樣。”
“行了別說了。” 金海皺了皺眉，“徐天，這事你自己處理好。別讓兒女情長耽誤了正事。金條己經送出去了，機票也在弄，三天之後咱們必須走，誰也不能耽誤。”
“我知道。” 徐天悶聲說道，“我明天再去跟她好好說說。”
就在這時，金海突然臉色一變：“等等。你只託人搭上了柳爺的門路，見過柳爺本人，或是知道他住哪、府邸在哪嗎？”
徐天搖了搖頭：“沒有。柳爺向來避世低調，從不私下接見外人，所有生意往來都是手下人代為接洽。”
“那你知道對接的人底細嗎？知道柳爺的真實身份、具體住處嗎？” 金海一連串追問，滿心都是不安。
徐天愣住了：“沒…… 沒見過。不過燕三託的人脈再三保證，柳爺的路子絕對靠譜，城裡不少軍政大官都是找他運金條。昨天財政部的張科長剛交割完金條，順利拿到了提貨收據。”
“王老闆說靠譜就靠譜？” 金海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西十六根金條！是咱們三家人的命！你連人家面都沒見過，就敢把金條交給他？萬一他是個騙子，捲了錢跑了，咱們怎麼辦？”
“不可能！” 徐天急道，“柳爺那麼大的來頭，怎麼可能騙咱們這點錢？人家看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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