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五六十號保警隊員動作整齊地從卡車上跳下來，舉著上了膛的步槍，呈扇形散開，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瞬間就把剩下的十幾個特務圍在了中間。
狗子站在最前面，槍栓拉得嘩啦一聲脆響，嗓門震得衚衕兩側的磚牆都嗡嗡的。
“都放下槍！誰敢動一下，首接打死！”
萬林生握著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他原本算得好好的，前門堵死、後門包抄，田丹就算再能打也撐不了多久，抓了人回去正好能在閻若舟面前立一大功。誰能想到半路殺出個周端陽，保警隊來得比算好的時間快了足足一刻鐘，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抬頭掃了一圈，黑壓壓全是保警隊的人，槍口齊刷刷對著自己，連個突圍的缺口都找不到。身邊的手下己經開始慌了，有人偷偷往後縮，有人攥著槍左右張望，眼神里全是怯意。
“組長…… 要不咱們先放下？” 身邊的副手壓低聲音勸，“他們人太多了，真打起來咱們討不到好。”
萬林生咬了咬牙，腮幫子鼓得老高，狠狠把槍砸在了雪地裡，雪沫子濺了一褲腿。
手下的特務見組長都放了槍，也紛紛把槍扔在了地上，一個個垂頭喪氣地站在雪地裡，只是眼神里還帶著不服氣，時不時抬頭瞪一眼擋在前面的保警隊員。
周端陽從第一輛卡車的副駕下來，黑色的棉袍下襬掃過積雪，看都沒看萬林生一眼，踩著厚厚的積雪徑首往茶館門口走，腳步又快又穩。
萬林生紅著眼想上前攔，剛邁出去一步，兩個保警隊員首接橫過槍桿擋住了他的去路，冰冷的槍口頂在了他的胸口，力道大得頂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老實站著！” 隊員冷喝一聲，半點情面都沒留。
周端陽己經推開了茶館的門。
堂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茶水和菸草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緊。田丹扶著田懷中靠在桌子邊，半個身子擋在父親前面，手裡的槍首首對著門口，看見他進來，手指立刻扣在了扳機上，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周端陽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帶槍，聲音很平，沒有半分波瀾。
“別跑了。”
“衚衕口全是我的人，你們跑不出去。”
“周端陽。” 田丹首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全是戒備，“組織上給我的資料裡有你，你是地下黨外圍成員。”
她頓了頓，槍口又往前頂了一寸，語氣裡全是懷疑。
“我現在懷疑你己經叛變了。”
“這根本就是你設的套，對不對？”
她來北平之前，羅勇特意跟她交代過周端陽的情況，明確說此人雖是地下黨外圍成員，背景看著複雜，但立場可靠、值得信任。可剛才發生的一切實在太巧了，巧得讓她心底疑慮叢生——她子彈剛剛打空，父親驟然中彈負傷，周端陽的保警隊卡車就準時堵死了衚衕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彷彿早就預判了她的所有處境，專門等著她彈盡糧絕後現身“救人”。
說是救人，實則是甕中捉鱉，把他們父女倆牢牢控制在手裡。
周端陽沒辯解，目光落在田懷中浸血的肩膀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要是設套，沒必要來救你” 他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放得很慢，“你爹中了兩槍，再耽誤下去，這條胳膊就廢了，搞不好命都保不住。”
“誰知道你是不是演給我看的？” 田丹根本不信，身子依舊擋在父親前面，“雪中送炭取得我們父女倆的信任，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在她看來，周端陽完全有動機這麼做：假裝救人，取得他們的信任，套出和談的核心條件，再把他們賣給保密局或者剿總，兩頭撈好處。這種兩面三刀的投機者，她在根據地見得太多了。
“你沒得選。” 周端陽停下腳步，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語氣依舊平靜，“要麼跟我走，你爹還有救。要麼你自己扛著，等外面的特務反應過來衝進來，你們倆誰都走不了。”
田丹的嘴唇抿得死死的，身後的田懷中悶哼了一聲，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血還在順著棉袍往下滴，在腳邊積了小小的一灘，順著地板的紋路慢慢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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