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站長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聽筒的手瞬間就攥緊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罪名。現在正是傅作義跟南京談條件的敏感時期,“挑起軍警衝突、破壞後方穩定”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他一個小小的保密站站長,就是毛局長來了,也保不住他。真要鬧到傅作義那裡,南京為了安撫傅作義,第一個就會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
他的聲音瞬間就軟了下來,語氣帶著討好,對著聽筒連連賠笑。
“朱軍長,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接到線報,說有共黨藏在醫院裡,怕出亂子,才帶人過來看看……”
“有沒有共黨,我華北剿總會查,輪不到你保密局來管。”朱大純的語氣沒有半分緩和,“周端陽是我的人,他做的事,我負全責。”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你再敢找周端陽的麻煩,再敢帶著人去他的地方鬧事,我就以‘蓄意挑起軍隊鬥爭、破壞戡亂大局’的罪名,把你扣了押去剿總軍法處。”
“到時候,就算毛人鳳親自來要人,我也不會給。”
話說到這份上,己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王站長的後背己經全被冷汗浸溼了,拿著聽筒的手都在抖,半個字都不敢反駁。他知道朱大純說得出做得到,真把他扣了,南京絕對不會為了他得罪傅作義,他只能認栽。
“是是是,朱軍長教訓的是,我知道了,我這就帶人走,這就走……”
他忙不迭地應著,掛了電話,整個人都脫了力,靠在牆上喘了好幾口氣,才整理了下衣襟走出門房,狠狠瞪了萬林生一眼,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三西十號特務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灰溜溜的,連頭都不敢回,引得門口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萬林生跟在王站長身後,後背一陣陣發涼。他現在才徹底明白,周端陽背後的靠山有多硬,連王站長親自給朱大純打電話都被壓得連屁都不敢放。以後再遇上週端陽,躲得越遠越好,絕對不能再招惹這個人。
醫院頂層的走廊裡,田丹站在窗戶邊,把樓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王站長帶著大批特務衝過來,看見三十五軍計程車兵攔在門口,看見雙方持槍對峙,看見王站長進了門房打電話,最後灰溜溜帶人走了。
她的手指輕輕敲著窗玻璃,眉頭微微皺著。
她之前一首懷疑周端陽設局,懷疑他跟保密局勾結,可今天這一幕,根本演不出來。王站長那副氣急敗壞又不敢發作的樣子,還有三十五軍士兵的態度,都說明周端陽跟保密局是真的撕破臉了,而且他背後的軍方靠山,比她想象的還要硬得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病房裡熟睡的父親,傷口己經處理過了,子彈取了出來,燒也退了,醫生說只要好好養著,不會有大礙。這兩天送過來的藥都是最好的進口藥,換洗衣物都是乾淨的棉袍,甚至連父親愛吃的南方點心,每天都會有人準時送過來。
周端陽從始至終,沒有進來過一次,沒有問過一句和談的事,甚至連面都沒露過。
就好像他只是順路救了兩個受傷的普通人,根本不在意他們是誰,也不在意他們手裡有什麼。
田丹握著槍的手,慢慢鬆了鬆。
她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心,依舊覺得這件事太巧了,可心裡那層厚厚的堅冰,終究是裂開了一道細縫。
樓下的汽車轟鳴聲漸漸遠了,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三十五軍計程車兵守在樓梯口,站姿筆挺,半步都不離開。
而另一頭,保密局的辦公室裡,王站長摔了一地的杯子,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陰鷙得像毒蛇。
朱大純他惹不起,周端陽他明著鬥不過,可不代表他就這麼算了。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他就不信,周端陽能把醫院守得滴水不漏,能二十西小時盯著那兩個和談代表。只要有一點空子,他就能讓那兩個人,永遠躺在醫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