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之後天兒是一天比一天熱。
太陽曬得人都焉兒了,連衚衕裡的黃狗都趴在牆根陰涼地吐舌頭,懶得叫一聲。
周端陽的日子還是過得不緊不慢,每天巡街、喝茶、摸魚,小日子舒服得不行。
冼登奎是真聽進去他的話了,徹底收了心。
天天在家擺弄他那幾盆寶貝君子蘭,泡壺茶聽個京戲,日子過得悠哉。
之前跟著他混了十幾年的老兄弟他也沒散,都安排了點不惹事的輕鬆活。
要麼幫附近的雜貨鋪拉拉貨、搬搬東西,要麼給鋪子跑個腿送個貨,都是出力氣賺乾淨錢的營生,每個月按時發月錢。
既不讓兄弟們出去瞎混惹事,也沒虧待跟著他多年的老人。
地面上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哪個衚衕來了生面孔、青龍橋逃下來散兵、哪家鋪子遭了小偷,他第一時間就讓人給周端陽遞話。
比局裡的專職線人還積極,成了實打實的編外情報員。
田棗放了暑假更是閒不住。
除了帶那七八個半大孩子,天天往軍管會跑。
幫著幹部跑腿登記外來人口、核對流動人口資訊,有時候還跟著局裡的民警入戶查戶口,嘴甜腿勤,登記得又快又準。
閒下來就幫軍屬奶奶挑個水掃個院子,整條衚衕沒有不誇她的。
局裡和軍管會的同志都認識這個爽利的小姑娘,上次抓潛伏特務她還幫著指了路。
現在見了她都笑著叫她“小積極分子”,還給她發了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袖章。
把她美得不行,天天戴在胳膊上,連睡覺都捨不得摘。
這天周端陽剛巡街回到局裡,就看見柳如絲家的傭人在門口等他。
遞了口信過來,說小姐燉了椰子雞湯,井裡還鎮了半個沙瓤西瓜,讓他晚上務必過去吃飯。
周端陽應下了,掛好槍換了便服。
他琢磨著左右晚上沒什麼事,田棗天天跑軍管會忙得腳不沾地,八萬最近在後勤幫忙,哪裡缺人就去哪裡,整理檔案、發物資、幫食堂擇菜什麼都幹,忙得連喝水的空都沒有。
乾脆一起帶過去,大家都是自己人,認識認識熟絡熟絡也好。
他下班先繞去後勤接了八萬,又回西合院拽上正給小孩分水果糖的田棗。
田棗一聽去柳如絲那吃飯,一點不扭捏,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就跟著走。
還特意跑回家,拿了之前周端陽送她的那瓶茉莉香水——她平時捨不得噴,一首鎖在櫃子裡,第一次見柳如絲,特意包了塊綢布拿來當伴手禮。
八萬有點緊張,揪著周端陽的袖子問第一次見姐姐要不要買點什麼。
被周端陽捏了捏臉笑:“買什麼,人去了就行,她沒那麼多講究。”
東交民巷的小洋樓涼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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