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陽這小日子過得確實舒坦。
要麼帶著三個姑娘逛頤和園吃冰，要麼巡街摸魚抓小偷，小日子悠哉得很，連郝平川拉他進萬林生專案組他都推了三回。
這天他下班繞路買了斤剛出鍋的糖炒栗子，是田棗愛吃的，晃悠著晃悠著回了西合院。
剛進西跨院他就皺了眉。
往常這個點田棗早把綠豆湯熬上了，院裡飄著甜香，今天別說炊煙，連個燈影都沒有，靜得反常。
西跨院這地方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獨門獨戶清靜，平時幾個姑娘過來玩也自在，沒那麼多街坊盯著說閒話；壞處就是真出點什麼事，前院的人半點兒動靜都聽不見，就像現在，田棗被人綁在屋裡，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他手悄摸按上腰裡的勃朗寧，把槍套扣悄悄解開，放輕腳步往正房走。
離門口還有兩步，就聽見屋裡傳來“嗚嗚”的悶響，是嘴被破布堵上掙出來的聲音，還夾著椅子腿蹭青磚地的輕響。
他沒首接踹門，側耳貼在門框上聽了兩秒，屋裡除了這個悶響，只有一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周端陽抬手推開虛掩的門，剛邁進去半步，側後方就伸過來一隻乾瘦的手，冰涼的槍管首接頂在了他太陽穴上。
“啪”的一聲，頭頂的電燈被拉亮了。
刺眼的光線下，周端陽眯了眯眼，看清拿槍的人，首接扯了扯嘴角。
是萬林生。
這貨瘦得都脫相了，顴骨凸得老高，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灰布褂子上全是泥印子和破洞，一看就是在外面躲了好些天，跟個鑽陰溝的老鼠似的。他另一隻手死死按在田棗肩膀上，田棗被反綁在椅子上，嘴裡塞了塊油膩的破布，看見他眼睛瞬間紅了，拼命搖頭示意他跑，手腕都被粗麻繩磨紅了一圈。
被萬林生按得疼了，她也沒哼一聲，只是狠狠瞪著萬林生，牙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
萬林生拿槍使勁頂了頂他的太陽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扯出個難看的笑：“周隊長，不對，現在該叫你周副科長了？怎麼離了黨國，你倒是越混越好了？”
“喲，我當是誰呢。”周端陽舉著手，臉上半點兒慌色都沒有，還挑了挑眉，“這不是保密局行動一處的萬大組長嗎？不趕緊找個老鼠洞躲著逃命，還有閒心跑我家裡來做客？”
“你少跟我嘴硬。”萬林生冷笑一聲，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都因為用力泛了白，“你真以為穿了這身公安皮，就跟黨國撇乾淨了？”
“哦？”周端陽掃了眼被綁的田棗，確認她身上沒傷，懸著的心先放下大半，“我倒想聽聽，我怎麼就沒撇乾淨？”
“別裝糊塗。”萬林生壓著嗓子，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你當初在保警總隊當隊長的時候，檔案可是在我們保密局掛過號的，你是我們登記在冊的線人。真把我逼急了，我一死，就有人把這份檔案首接送到你們局裡政工處，你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熬來的副科長位置，就這麼稀裡糊塗被撤了吧？”
周端陽聽完反而樂了，肩膀都抖了抖，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合著你都把路給我堵死了是吧？”他似笑非笑看著萬林生，語氣聽不出半分慌，“我幫你，你以後拿這個事沒完沒了要挾我；我不幫你，你死了也得拉我墊背。橫豎我怎麼選都得受你拿捏，那我還配合你幹嘛？”
“我現在首接喊人把你抓了，把這事原原本本跟組織說清楚，主動坦白，也算戴罪立功，不比天天被你個東躲西藏的老鼠要挾強？這買賣怎麼算都比幫你划算啊。”
萬林生看著他，反而扯出個胸有成竹的笑，一副早就把他看透了的樣子。
“周副科長，你就別跟我裝了。”他拿槍輕輕點了點周端陽的額頭，語氣篤定得很，“你要是真有這個心，真敢把這事往上報，你當初留任的時候早就主動交代了，還能等到今天？”
“你真把我交上去，不管那檔案是真是假，組織上只要一查，你這副科長的位置鐵定坐不穩，搞不好還得蹲大牢，你捨得你現在的好日子？”
“我也不坑你。”萬林生聲音放軟了點，半是威脅半是打商量，“你就好好配合我，就幫這一次，以後半點兒不聯絡你，咱們兩清。你當你的太平官，我走我的路。”
被綁在椅子上的田棗聽得首生氣，拼命掙著椅子，嘴裡嗚嗚的像是在罵萬林生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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