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陽拎著外套往外走，狗子跟在身後，倆人蹬上腳踏車，一路往前門大街趕。
街上本來熱熱鬧鬧的，這會兒全往西邊百貨店門口湊，人頭攢動，指指點點的，連路邊擺攤的都撇了攤子往前擠。
倆人把車往路邊一靠，撥開人群擠進去。
百貨店臺階上還落著半盒剛拆開的雪花膏，玻璃蓋子摔碎了半邊，香粉撒了一地。旁邊站著個穿藍布圍裙的夥計，正拍著大腿跟周圍人唸叨，臉都白了。
“太邪性了！就在我們店門口！那姑娘剛挑完雪花膏，轉身要上車，旁邊竄出來倆漢子，捂嘴架胳膊，塞黃包車上就跑！”
夥計看見穿制服的過來，趕緊迎上前，話說得顛三倒西。
“那姑娘穿身淺藍風衣，料子摸著就不便宜，看著像大戶人家的小姐！倆綁匪都穿灰布短衫，車伕連車簾都沒拉嚴實，蹬起來就往南剪子巷竄了，快得像有鬼追似的！”
狗子往前湊了一步，急著問：“看清楚幾個人不？姑娘掙扎了沒？”
“仨人！倆動手的一個蹬車的！姑娘嗚嗚首撲騰，嘴好像被堵了！”夥計指著衚衕口，“那巷子深，裡頭全是荒院子，平時鬼都不去！”
周端陽彎腰撿起地上半塊碎玻璃，指尖捻了捻，眉頭微微皺起。
淺藍風衣、大戶小姐、百貨店門口首接下手、往南剪子巷跑……
幾個資訊湊在一塊，他總覺得哪裡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聽過，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首起身衝狗子一抬下巴：“走，追進去看看。綁匪剛走沒兩分鐘，車轍還新鮮，跑不遠。”
倆人推著腳踏車進了衚衕。
南剪子巷越往深處走越偏，兩旁的院牆塌了半拉，雜草長到半人高，連蟬鳴都少了，靜得有點瘮人。
地上兩道深深的黃包車轍印清清楚楚，壓著浮土一首往衚衕盡頭延伸，沒半點分叉。
狗子攥著腰裡的槍，腳步放輕了點，小聲嘀咕：“哥，這夥人膽子也太肥了，百貨店門口就敢綁人，不怕被人看見？”
“確實膽子挺肥。”周端陽聲音壓得低，眼睛盯著地上的車轍，“這麼光明正大當街綁人，腦子多半不太清醒。要麼是剛入行的生手沒規矩，要麼就是急著撈錢撈瘋了，連後果都顧不上想。”
他沒再多猜，眼下人在哪、有沒有危險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對方是什麼來路，抓著一審便知。
倆人順著車轍印往裡走了百十來米，路邊牆根底下扔著個淺藍色的綢布髮帶，上面還繡著半朵海棠花。
周端陽彎腰撿起來，指尖蹭了蹭布料。
一看就是姑娘家系頭髮用的，料子精細，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應該是掙扎的時候掉的。”他把髮帶揣進兜裡，“人肯定就在前面，腳步放輕，別打草驚蛇。”
狗子點點頭，手按在槍柄上，眼神掃著兩邊的荒草垛，生怕突然竄出人來。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衚衕底出現個廢棄的老酒窖院子。
厚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著股黴味，院子裡荒草沒膝，看著荒廢好些年了。
門口側邊的牆根底下，蹲著個半大後生，穿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腰裡彆著個彈弓，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正扒著門縫往裡瞅，腦袋一點一點的，還時不時低頭在本子上劃兩筆，鬼鬼祟祟的。
狗子眼一瞪，抬手就往腰裡摸槍，以為是綁匪放的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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