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鬆開捂嘴的手,但是沒松肩膀,依舊按著他。
“別動手別動手!我不是壞人!”後生剛能說話就趕緊嚷嚷,聲音壓得低,急得臉都紅了,“我是好人!真的!”
“好人?好人鬼鬼祟祟扒人家門縫?”狗子嗤了一聲,手沒松,“說!你是不是跟裡面綁匪一夥的?在這放哨呢?”
“什麼一夥不一夥的,我不認識他們!”後生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急得首跺腳,“我就是在街上買東西,看見有人綁了個姑娘塞黃包車上,我覺著不對勁,就一路跟著黃包車跑過來了!我想看看怎麼回事,還想……還想報信來著!”
他說得急,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不像是撒謊。
周端陽抱著胳膊靠在牆上,上下打量他兩眼,慢悠悠開口:“你跟著黃包車一路過來的?”
“對啊!”後生趕緊點頭,“我在百貨店對面吃炸糕,剛咬一口就看見倆男的架著個穿淺藍風衣的姑娘往車上塞,那姑娘還蹬腿呢!我尋思這不是好人啊,就偷偷跟在黃包車後面,一路跟到這院子門口。”
他說著伸手往懷裡掏,狗子立馬警惕起來,按住他的手:“幹嘛!”
“我拿本子!我拿本子!”後生趕緊解釋,“我把路上的記號都記下來了,在哪拐的彎、車轍印什麼樣,我都記了!”
周端陽衝狗子點了點頭。
狗子鬆開手,那後生趕緊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封皮都磨破了,翻開裡面歪歪扭扭寫了好多字,還有畫得歪歪扭扭的路線圖。
周端陽拿過本子翻了兩頁。
字寫得不算好看,但記得挺細,哪段路有什麼標記、綁匪大概長什麼樣,都潦潦草草記著,連黃包車車簾破了個小洞都寫了。
看著還真不像是綁匪同夥。
他把本子合上,抬眼看向後生:“叫什麼名字?”
後生挺了挺胸,聲音脆生生的:“我叫齊拉拉!”
“齊拉拉?”周端陽眉頭微挑,這名字聽著莫名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聽過,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他又問:“不好好在家待著,跟著綁匪跑這麼遠,不怕死?大老遠跑北平來幹嘛的?”
“我想當公安!我是專門來找兩位首長的,想讓你們看看我能不能當公安!”齊拉拉一拍胸脯,眼睛亮得放光,“我從小就想抓壞人,做夢都想穿這身制服!剛才看見有人綁票,我尋思這要是跟上了,幫著公安把人救了,說不定你們就能收下我了!”
他說得一臉認真,滿是憧憬,愣頭愣腦的,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狗子在旁邊忍不住樂了:“你小子路子挺野啊,找工作找到綁匪窩門口來了。就不怕被裡面的人發現,給你一刀?”
“那怕啥!”齊拉拉脖子一梗,“我跑的快!他們追不上我!再說了,為民除害,怕啥!”
周端陽沒說話,指尖輕輕敲著手裡的小本子。
淺藍風衣、大戶小姐、百貨店門口綁架、黃包車、南剪子巷廢棄酒窖、還有這個叫齊拉拉的愣頭青……
幾個碎片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越湊越近,像是馬上就能拼成一塊。
他盯著齊拉拉那張臉,又想起地上那半盒雪花膏、淺藍色的綢布髮帶,還有夥計說的“穿淺藍風衣的大戶小姐”。
突然,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反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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