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掛了，我還要收拾東西。”周端陽笑了笑，掛了電話，把整理好的口供材料都裝在牛皮紙檔案袋裡，塞到公文包最底層，叫上狗子，倆人一起回西合院收拾換洗衣服。
剛進衚衕，就看見賈張氏拿著個大掃帚掃街，這幾天她掃街掃的老實多了，看見周端陽過來，趕緊把掃帚往旁邊一靠，客客氣氣的打招呼：“周科長回來了啊？”
“嗯，掃街呢。”周端陽點點頭，沒多話，帶著狗子往裡走。
賈張氏陪著笑站在旁邊，等他們過去了才敢拿起掃帚繼續掃，半句話都不敢多說，更不敢湊上來提什麼帶東西的要求——之前倒銀元被抓去掃大街的事還記著呢，她現在看見周端陽就發怵，躲都來不及，哪敢往上湊。
進了院，幾個在院裡摘菜、曬煤球的鄰居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周科長今天回來挺早啊？”
“有點事，出幾天公差，回來再跟大夥聊。”周端陽笑著衝大夥拱拱手，腳步沒停，往西跨院走。
剛走到月亮門，就碰見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曬算盤，手裡拿著塊麂皮，正擦算盤珠子呢，看見他進來，趕緊推了推眼鏡打招呼：“喲，周科長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了？這還沒到飯點呢。”
周端陽挑挑眉，停下腳步反問他：“我還想問你呢，這個點不是應該在學校給學生上課嗎？怎麼在家擦算盤？”
“嗨，今天上午就兩節課，算術課，上完我就先回來了，作業都在學校改完了，下午沒課。”閻埠貴打了個哈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周端陽哦了一聲，故意逗他：“合著你這老師當的倒是輕鬆，一天就上兩節課，上完就能回家歇著，比我們坐辦公室的還自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這可是個好差事。”
閻埠貴嘿嘿笑，也不反駁，知道他是跟自己開玩笑，連忙說：“哪有哪有，教書育人嘛，應該的應該的，周科長你忙，你忙。”說著就讓開了路。
回了西跨院，田棗正在納鞋底，看見他帶著狗子回來，還拎著公文包，愣了一下：“怎麼這個點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局裡派我去天津出個差，交流工作，下午兩點的火車，回來拿兩件換洗衣服。”周端陽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田棗一聽，趕緊放下手裡的鞋底，起身去開箱子給他找厚衣服：“怎麼這麼急？上午說下午就走？天津那邊靠海風大，你多帶件厚棉襖，別凍著。”
她一邊說，一邊把換洗衣服疊好，裝進粗布包裡，又裝了兩塊剛烤好的熱白薯，還有一小罐她前幾天剛醃的蘿蔔乾：“吃飯別總跟郝平川似的見著肉就沒命吃，多喝點熱的，別吃壞了肚子，到了那邊抽空給局裡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省得我惦記。”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周端陽笑了，拿起一塊烤白薯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涼氣。
狗子也回自己家拿了兩件衣服，沒一會就過來了，手裡還拎著個布包，說他娘給裝了點煮雞蛋，路上吃。
倆人沒多待，拎著包就往局裡趕，到局門口的時候，郝平川、多門、齊拉拉都到齊了。
郝平川肩上還是扛著個空藍布袋子，一看就是提前準備好裝吃的的，齊拉拉背了個空挎包，興奮的在車邊轉來轉去，多門把材料都點清楚了，裝在一個帆布公文袋裡，司機己經把車停在門口，準備送他們去前門火車站。
“人都到齊了？”郝平川數了數人，揮了揮手，嗓門大的半條街都能聽見，“走！去車站！到了天津先把工作幹明白，然後咱們首奔狗不理鋪，我請客！”
大家都笑了，紛紛上車。
車開到前門火車站，剛好趕上檢票，幾個人拎著包上了火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沒一會，火車鳴了聲汽笛，哐當哐當的開動起來，順著鐵軌往天津的方向去，窗外的枯樹、房子慢慢往後退，太陽照在車窗上，暖乎乎的。
周端陽靠在座椅上，手摸了摸公文包裡裝著的白文斌案子的材料，硬邦邦的在最底層。
這趟差出的倒是正好，公也辦了，朋友的事也順道辦了，還能蹭頓天津的好吃的，比在局裡天天對著稿子寫總結、開沒完沒了的會強多了。
齊拉拉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地，興奮的指給狗子看，說這是第一次出北平，被狗子敲了一下腦袋，說他沒見過世面，一車廂的人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