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不當回事啊,”趙猛壓低聲音,“說是要公私合營,以後私人的廠子都要歸國家,你想想,婁家那軋鋼廠多大的產業,那能不慌嗎?”
“我這兩天去街道開會,聽說婁董事長天天請客送禮,到處託人找關係,就想把廠子保住,廠裡的工人也人心惶惶的,說以後換了東家,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飯碗。”
周端陽聽到婁家,倒是愣了一下。
周端陽跟這位婁董事長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人外號婁半城,是個挺清明的商人,關係還算不錯。
不過這些跟他都沒關係,合不合營的,那是國家的事,是婁家的事,他一個派出所副所長,管不著。
“慌什麼,國家怎麼說就怎麼來唄,”周端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再說了,就算合營了,工人還是工人,還能把他們都開了?瞎操心。”
“也是。”趙猛點點頭,又撓撓頭,“我就是聽著新鮮,跟你說一聲。”
“行了,下班了,回家吃飯。”
周端陽拿起帽子戴在頭上,晃悠著出了所裡。
回到西合院,一進影壁就看見劉海中和閻埠貴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聲音壓得很低。
閻埠貴嘀嘀咕咕的,說這要是都合營了,以後買東西會不會漲價,肉會不會限量,自己那點存款還夠不夠花。
劉海中揹著手,裝模作樣的說這是國家政策,肯定錯不了,讓他別瞎議論,心裡卻也在犯嘀咕,自己在軋鋼廠幹了一輩子,以後換了東家,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工作。
看見周端陽進來,倆人立刻就不說話了,趕緊站起來打招呼,一口一個周所長,笑得一臉褶子。
周端陽點點頭,也沒搭理他們,正準備往自己院走,趙猛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隊長,等會兒!”
周端陽回頭,看見趙猛氣喘吁吁追了進來,一把拉住他。
“哎,對了,還有個事,我今天去局裡開會,散會的時候羅局長把我叫住,特意問了問你的情況。”
周端陽愣了一下。
“問我?問我什麼?”
“就問你胳膊好得怎麼樣了,平時在所裡都幹什麼,身體行不行。”
趙猛撓了撓頭,也有點納悶。
“我還說呢,好好的問你這個幹什麼。後來我跟局裡人事科的老郝喝了兩杯,他跟我透了個底。”
他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湊得更近了點。
“說這次機構調整,公安系統也要動,尤其是留用的舊警察,還有部隊下來的幹部,都要重新安排。”
“你說你,不上不下的,說你是留用舊警察吧,你又是朝鮮回來的功臣,立過功;說你是老革命吧,你又確實是舊警察出身,身份尷尬。”
“而且公安系統是刀把子,重點中的重點,這次改造,像你這種身份的,都要重新審查安排。”
“局裡己經在討論你的工作安排了,具體怎麼動還沒定,但是肯定要動,不是在派出所待著了。”
周端陽手裡的帽子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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