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只亮著一盞光線昏黃柔和的營地燈，掛在頂棚，將狹小的空間暈染成一片暖色。
防潮墊上鋪著睡袋，兩人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點禮貌的距離。
卻又因為空間的有限，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白日的奔波、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麥田上的風……
那些鮮活的畫面和感受漸漸沉澱下來，被夜晚的寂靜包裹。
帳篷外，是曠野無邊的黑，和愈發清晰的蟲鳴、風聲、溪流聲。
沉默蔓延了一會兒，佟歆茉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靜。
“顏嘯泉，”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帳篷頂部晃動的燈影上，“我雖然沒再嫁人……但肚子裡，實實在在給別的男人懷過孩子。”
她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冰冷的事實。
“這樣對你不公平。”
她知道身後這個男人骨子裡有多驕傲。
他是那種在工地裡摸爬滾打、用拳頭和血汗掙出一片天的男人，霸道，強勢，眼睛裡向來容不得沙子。
他的尊嚴，比他的命還重。
而她過去的這段經歷，尤其是那個未能出世、卻連線著她與另一個男人的孩子，對她自己而言是刻骨銘心的痛。
對顏嘯泉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對男性尊嚴最首接的踐踏？
她沒指望他真能毫不在意。
她只是必須把話挑明，把這道血淋淋的裂痕，擺到兩人之間昏黃的燈光下。
身後，顏嘯泉的呼吸似乎滯了一瞬。
良久，他才出聲，聲音有些沙啞，卻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或尖銳。
“以前，”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費力地擠出來：
“只要想到你可能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被他……我就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毀了，一腳油門踩下去，大家都死了乾淨。”
他的語氣很平實，甚至帶著一點回憶往事的恍惚。
但話語裡的那股曾經存在過的、近乎毀滅性的戾氣，依舊讓佟歆茉心頭微凜。
“但後來，真的面對了，”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尋找合適的表達：
“我發現……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佟歆茉微微側過一點頭，用餘光看他。
他仰面躺著，輪廓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堅硬，喉結滾動。
“戰勝恐懼最好的辦法，就是首面恐懼，這話以前覺得是屁話，”他自嘲地低笑一聲，“現在有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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