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嘯泉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一旁糊著舊報紙的土牆,聲音低了些,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坦誠:
“情急之下,胡說八道唄。”
“不給你打打氣,怕你當時腿軟得站都站不起來,那我可顧不過來。”
“你——”佟歆茉氣結,想也沒想,抬手就朝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顏嘯泉沒躲,結結實實捱了一下,反而笑得更明顯了些,那笑容裡有種“她就該這樣”的縱容和暖意。
玩笑過後,氣氛沉澱下來。
昏黃的燈光,簡陋的客房,遠處隱約的犬吠,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真實,卻又將兩人與剛才的生死險境隔開。
顏嘯泉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慢慢斂去,眼神變得深了些,聲音也沉了下來:
“其實……衝出去之前,我想過了。”
佟歆茉心頭一緊。
“萬一……我那一槍沒打中,或者槍出了什麼問題,”他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在心底盤算過的、最壞的打算:
“我就儘量弄出大動靜,拖住它們,給你創造機會,讓你先跑,別回頭,拼命往村裡跑。”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佟歆茉心頭髮酸發脹。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豪言,而是在電光石火間,真正權衡過、準備承擔的選擇。
她愣住了,看著他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幾乎沒有猶豫,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顏嘯泉,我不會的。”
她看著他,眼神澄澈而認真:“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曠野裡,孤立無援的。”
就像她剛才握著刀走出來一樣。
那不僅是勇氣,更是一種底線的、不容退讓的“義氣”。
她不能接受用他的可能犧牲,換自己的苟且。
顏嘯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東西,震動、苦澀、欣慰……
最終都化為一抹幾不可察的嘆息。
他沒有再就這個話題說下去,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彷彿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似乎……本就該如此。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燈絲髮出的微弱電流聲。
佟歆茉的視線落在他隨手放在床邊的那杆獵槍上,烏沉沉的槍管還殘留著些許硝煙氣息。
一個盤旋己久的疑問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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