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啞，帶著剛睡醒似的模糊，卻又異常清晰，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佟歆茉的耳膜。
她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梁築潮不知何時結束了與領導的交談，靠在椅背上，臉側向舷窗的方向。
金絲眼鏡被他摘下來，拿在手裡，無意識地用指腹摩挲著鏡腿。
他的目光，也正落在窗外那幅漸行漸遠、卻依然清晰的小羊廣告畫面上。
眼神空洞，疲憊，卻又凝著一團化不開的、沉鬱的痛楚。
那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散在機艙低微的引擎轟鳴裡。
前排的領導似乎沒有聽見，依舊閉目養神。
旁邊的下屬也低著頭看資料。
彷彿那句話，只是佟歆茉的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
“那是我們的孩子，小梁。”
他潛意識裡的稱呼，不是“小良”，是“小梁”。
那個甚至未曾來得及被正式賦予姓氏，卻在他心底早己認下的孩子。
佟歆茉的心臟猛地縮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迅速轉回頭，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緊緊交握的雙手。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不要回應。
不能回應。
飛機開始加速，強烈的推背感傳來，隨即機頭上仰，脫離地面，衝入灰藍色的雲層。
輕微的失重感過後，飛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
窗外是厚厚的雲海，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佟歆茉拉下遮光板。
機艙內變得更加安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白噪音。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旁邊座位上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然後是漸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微微側目。
梁築潮睡著了。
頭歪向一側，靠著椅背，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舒展，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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