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繪畫。
他揀起一支最普通的勾線筆，蘸了少許青花料，在那素坯上懸腕勾勒。
沒有草圖，沒有遲疑，筆下線條如行雲流水，時而纖細如發，時而頓挫有力。
寥寥數筆，一對顧盼生姿的鸞鳥便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瓶腹。
周圍點綴以簡潔的纏枝卷草紋，構圖疏密有致，古意盎然。
最後，他親自將坯體浸釉，吹掉多餘釉水，修足，然後開啟那臺小型電窯——
這窯比不得正式燒造的大窯，但用於試驗和演示足夠。
他將瓶子放入窯膛，設定好曲線。
等待燒成的一個多小時裡，店內鴉雀無聲。
老師傅從一開始的不屑，到漸漸凝重，再到目瞪口呆。
他是行家，只看梁築潮和泥配釉的手法、拉坯時對泥性的掌控、繪畫時那股胸有成竹的氣韻。
就知道今天撞上真神了，而且是深不見底的那種。
窯爐提示音響起。
梁築潮戴上高溫手套，開啟窯門，熱浪湧出。
待稍冷，他用特製的鉗子將瓶子取出。
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瓶子通體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天青色釉面純淨均勻，色澤深沉內斂，猶如雨後天邊將散未散的雲隙之色，絕非老師傅店裡那些單薄亮豔的“天青”可比。
釉面之下，青花鸞鳥紋飾髮色純正，濃淡有致，深入胎骨，畫意高古，與釉色渾然一體。
這分明是一件幾可亂真的高水平仿古瓷，而且仿的是元代青花與宋代汝釉結合的一種極為罕見的器型釉彩風格，非頂尖高手不能為。
老師傅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哆嗦著，指著那瓶子，半晌才發出聲音：
“你……你這……你這是‘照虎畫貓’？你這是照著故宮庫房裡的真虎畫出了一隻活虎！”
“你這手法……這釉水……這畫工……”
他聲音顫抖，既有震撼，也有被徹底比下去的頹喪，更有幾分被“砸場子”的惱羞成怒：
“我承認，我是不如你，差得遠！”
“可我在景德鎮這圈子裡，也算是一號人物，頂尖不敢說，一流總是有的！”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專門來砸我招牌的嗎？”
“你這手法，別說我沒有，就是當今還活著的那幾位公認的大師，也未必能如此舉重若輕！”
梁築潮將瓶子放在桌上，用溼布擦了擦手，重新穿上佟歆茉遞過來的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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