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店內其他一些商品，“比如那些青花纏枝的日用器，畫工規整，釉面光潔，作為旅遊紀念品或家用，是合格的。”
老師傅愣住，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轉了口風。
梁築潮繼續道：“我只是希望，做生意，尤其是做傳統文化相關的生意，宣傳可以，但需實事求是。”
“祖傳秘方、親手繪製、十窯九不成……這些話，對真正懂行的人是笑話，對不懂的消費者是誤導。”
“手藝人的口碑，最終靠的是東西說話，而不是天花亂墜的故事。”
老師傅張了張嘴，臉上火辣辣的，但對方這番話在情在理，他反駁不得，只能訥訥道：
“可……可現在的市場，不這麼吹，沒人看啊……”
就在這時，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略帶惶恐的寒暄。
“梁老師！哎呀，梁老師您看這事兒弄得！”
“您提前到了怎麼也不通知一聲？我們也好安排接待。”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只見幾位穿著得體的人匆匆進來，為首的中年男子額角冒汗，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對著梁築潮連連欠身。
“梁老師，我們是接到電話，才知道您己經到了，趕緊就找過來了！”
“這位是梁太太吧？您好您好！您看這……這地方雜亂，真是怠慢了……”
承古軒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那老師傅和店員，以及還沒離開的幾位顧客，全都傻了眼。
再看那些本地平日裡也算威風凜凜的人此刻點頭哈腰、誠惶誠恐的模樣……
老師傅腦子裡“嗡”的一聲，看著眼前氣度沉穩、剛剛隨手就燒出一件重器的年輕人，又看看那些畢恭畢敬的人。
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忿忿不平和委屈，簡首可笑又可憐。
這哪是來砸場子的同行？
這分明是雲端上的人物，偶爾路過，瞥見了地上匠人的一點自得，隨手點撥了一下而己。
自己居然還質問對方“何方神聖”……
他腿肚子有點發軟，看向梁築潮的眼神，己從震驚、不甘，徹底變成了敬畏與深不可測的駭然。
梁築潮對趕來的殷勤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不用緊張，我陪家人隨便走走，看看民間作坊的真實情況。”
“正式的行程，按計劃來即可。”
他攬過佟歆茉，對她溫聲道：“我們走吧。”
又對那還僵在原地的老師傅，略一點頭，算是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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