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在黑板上落下最後一筆，“洋務運動的歷史侷限性”幾個字寫得遒勁有力，卻又因手指的微顫而顯出些許潦草。
梁築潮放下粉筆，轉身面向教室。
五十六雙眼睛看著他，大部分專注，小部分迷茫，還有後排兩個男生在偷偷傳紙條。
“所以，”他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沉穩清晰，“洋務運動失敗的根本原因，在於它只學習西方的‘器物’，而不觸及封建制度本身。這就好比——”
他頓住了。
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不是全黑，像是有人猛地拉上了窗簾，又迅速拉開。
但就在那一瞬間，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悶重的鈍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講臺邊緣的木質紋路在視線裡模糊、扭曲。
梁築潮下意識扶住講臺。
手指扣緊了邊緣，指甲陷進木紋裡。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襯衫瞬間溼了一片。
教室裡安靜下來。
學生們察覺到了異常，竊竊私語聲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梁築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穩住。茉茉需要你，兒子才兩歲，你沒有任何家族遺傳病史，這只是最近太累了，別緊張。
再睜開眼時，視線恢復了清明。
他扯出一個溫和的笑：“這就好比……一個病人只吃止痛藥，卻不治療病灶。洋務運動買來了軍艦、機器，卻沒有改變腐朽的封建體制，所以註定失敗。”
聲音平穩如常。
學生們似乎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記筆記。
只有第三排中間那個女生，阮溪柔，還看著他。
大大的眼睛裡盛滿了擔憂，手無意識地攥著筆，指節泛白。
梁築潮移開視線，繼續講課。
剩下的二十分鐘，每一秒都是煎熬。
心臟那種悶痛時隱時現，眼前偶爾還會發黑。
他不得不頻繁地喝水，借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深呼吸，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終於，下課鈴響了。
“今天的作業是整理洋務運動主要企業的表格，明天交。”梁築潮收拾教案，儘量讓動作看起來從容，“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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