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老街像一條沉入墨色河底的青魚，只有零星的窗燈還亮著，像魚鱗偶爾反出的微光。
咖啡店二樓那扇窗是其中之一。
佟歆茉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支著畫架。
調色盤擱在腿邊，幾種藍色和灰色己經調好了，在昏黃的檯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畫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落上畫布。
雨巷的輪廓漸漸清晰——溼漉漉的青石板，牆角蔓延的青苔，遠處拱橋模糊的剪影。
江南的雨應該是溫柔的，可她筆下的雨絲卻顯得凌亂而急促，像某種壓抑不住的情緒。
手機在地毯上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跳出梁築潮的訊息：「老婆，我回家了。你在哪兒？」
畫筆頓了頓，一滴群青色的顏料滴在畫布上，在灰白的牆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藍。
像眼淚。
佟歆茉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在螢幕上懸著，最終沒有落下。
她放下畫筆，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重新拿起調色刀，把畫布上那滴多餘的藍色刮掉。
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這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電話。
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嗡嗡地在地毯上打轉。
佟歆茉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首到鈴聲快要結束時，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她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
“老婆，”梁築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你……在哪兒？兒子呢？家裡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佟歆茉的目光落在畫布上，雨巷深處那扇虛掩的木門還沒有上色。
“咖啡店忙，今晚不回去了。”她說，“兒子在我媽那兒。”
“不回來？”梁築潮的聲音緊了緊，“我……我今天回來了。省城那邊暫時安排好了，阮溪柔的表姑過去照應幾天。我太累了，想……想回家看看你和兒子。”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帶著某種卑微的期待。
從前，這樣的話會讓她心疼得立刻放下一切奔向他。
可現在，她只是淡淡地問：“回來了？那明天還去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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