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天剛矇矇亮，佟歆茉就醒了。
夜裡睡得並不安穩，夢境斷續而沉重，她幾乎是掙扎著從一片混沌的清醒過來。
身側是兒子均勻溫熱的呼吸，另一邊的床鋪卻是冰涼空蕩的。
她悄聲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光。
梁築潮就坐在那片光暈的邊緣，身影半明半暗。
他穿著昨天的襯衫，領口鬆開，頭髮有些凌亂，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菸灰缸裡己經積了好幾個菸蒂。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眼下是濃重的青黑，眼神里有一種徹夜未眠的、沉靜的枯槁。
西目相對，空氣凝滯了幾秒。
“醒了？”他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掐滅了煙。“我們談談。”
佟歆茉的心毫無預兆地往下一沉。
她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梁築潮站起身，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去書房吧，別吵醒孩子。”
書房依舊保持著昨晚的樣子，一盞檯燈亮著，照亮書桌上攤開的教案和學生作業。
兩人面對面坐下，中間隔著那張寬大的書桌，像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給房間裡的一切蒙上一層清冷的灰藍色。
沉默在蔓延，只有書桌上一個老式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終於，梁築潮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佟歆茉臉上。
那平靜之下，是極力壓抑後的疲憊與某種近乎決斷的東西。
“要不，”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咱們離婚吧。”
佟歆茉的呼吸驟然一停，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錯愕、震驚、還有尖銳的疼痛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指甲深深陷進肉裡，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離婚”兩個字像兩塊冰冷的石頭，砸在佟歆茉心上，又沉又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梁築潮，看著他疲憊的眼睛，看著他緊抿的嘴角，看著他鬢角在晨光下愈發刺眼的白髮。
他是認真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順著她的脊背滑下去，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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