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的氣氛，比黎明時分的書房更加凝滯。
白粥的熱氣在三人之間嫋嫋升起，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梁築潮坐在小梁身邊，手裡端著印有小汽車圖案的兒童碗，碗裡是溫度剛好的南瓜粥。
他己經很久沒有餵過孩子吃飯了，自從小梁能穩當握住勺子，他就堅持讓孩子自己動手，鍛鍊獨立能力。
但今天，他又拿起了勺子。
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輕柔。
他舀起一小勺粥，耐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兒子嘴邊。
“慢慢吃，小心燙。”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目光始終落在孩子臉上，專注得近乎貪婪。
佟歆茉坐在對面，默默喝著自己碗裡的粥，食不知味。
她能讀懂梁築潮每一個動作背後的意味——他在害怕，害怕以後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這個認知讓她喉嚨發緊，眼眶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
她只能低下頭，假裝專注於自己碗裡寥寥無幾的米粒。
小梁似乎也察覺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緊繃。
他平時吃飯總是嘰嘰喳喳，今天卻異常安靜，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乖乖地張嘴，咀嚼，吞嚥。
吃到一半，他突然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梁築潮低垂著的、帶著青黑眼圈的眼角，稚嫩的嗓音軟軟地問：
“爸爸，難過？”
梁築潮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勺尖的粥險些灑出來。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頭：
“沒有，爸爸沒有。”
小梁卻轉過臉，看向佟歆茉，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和期盼：
“媽媽，哄爸爸。”
他記得，以前自己哭了，媽媽就會抱著哄。
爸爸難過了，媽媽也應該哄爸爸的。
孩子純真而首接的請求，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佟歆茉強撐的盔甲。
她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那裡盛滿了對父母和好如初的渴望，也映照出她和梁築潮之間冰冷僵持的現狀。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的疼痛蔓延開來。
她不能讓孩子生活在父母冷戰的陰影裡，尤其是在梁築潮己經說出“離婚”之後，每一次可能的相處，對孩子而言都可能是最後的溫暖記憶。
深吸一口氣，佟歆茉壓下心頭的萬般情緒，站起身，走到梁築潮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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